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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骤雨歇

小说:

江流宛转

作者:

是惟

分类:

古典言情

赵淳熙这厢拿出浙江巡抚的气势,口中说着哪里哪里,又推说是夫子教得好,最后才勉强来一句:我儿是刻苦。

实则眼角眉梢都快起飞。围着她的夫人娘子里三层外三层,都在问,该怎么教导孩儿。

王允君和张伯英跟在后头,不去抢她风头,只两人默默感叹,这真是生了个好儿子。是以一家人能够齐心协力,对将来、对以后,无限叠高期许,释怀一时困厄。

儿子的课业考学,实打实是一个家族最不可撼动的希望。哪怕再如何衰败至微末境地,只需要出一个进士,一切能在转瞬之间东山再起。

一个进士足矣。生对儿子真的不难,二十出头就能做到;然而生不对,一生心血注定错付。

科举这事就是残忍。

张伯英道:“好在今年齐郎县试也过了,五月府试叫他好好加把劲,先把童生考下来。”

“但愿吧。”王允君没好气道,“一看见惟之的名讳高悬,我那儿子跑得比兔子都快!”

张伯英忍不住笑:“可是齐郎这脾性真是好。”

儿郎十四五岁,一般都不给打了,嫌没脸。那程齐倒好,被母亲拍脑袋,他就摸一下脑袋,咧开一口白牙。

王允君心道,那你跟我换不换?换你家慎郎脾性好,但到处斗蛐蛐,杭州府斗蛐蛐头名,你换吗?

她陪着赵淳熙进院,当头听见一串清铃般笑声,微微惊讶。待看清院中情形,二人都一愣。

净慈竟然趴在蔺惟之背上,费力去够一尾树梢上挂着的三月白,一只尚未熟透的小枇杷。

他背着她也不过微微低头,脊背依旧笔直。察觉来人,局促看二位长辈一眼,耳垂明显轻轻一红,像是不大愿意叫人看见自己哄小女孩儿的模样,又不好把她甩落——

王允君已经上前一大步,直接把女儿拽下来,低声呵斥:“胡闹!这样闹你阿兄做什么?”

赵淳熙微微蹙眉,看向蔺惟之。

“我就是发现那个枇杷……”

“我管你发现什么!”王允君拧她耳朵,“给我回家去!”

净慈哎了一声,被她下力气拽走,不明所以回头,张牙舞爪:“夫人,我回头再来给你赔罪啊!”

赵淳熙立时笑开:“无事。你先回去吧。”

她叫银兰关门,方不紧不慢坐下,抬头看着惟之道:“毕竟是女孩儿,还是要注意一些。”

他道:“八岁。”

“娘亲自然知道。”赵淳熙道,“但是你在杭州遇见的人和事,情谊结交得太深,今后怕是……”

她想一想,还是不继续说。这事也不要紧吧,长大自然就玩不到一处了。

最后只站起身,重重拍他肩膀,欣慰道:“惟之,真给母亲争气。”

他轻轻笑了一下。

赵淳熙奇道:“好了,又变成这个样子——我看你刚刚对净慈可不是这样,还得是小娘子啊。可你对卿娘又不好。”

银兰掩唇道:“小郎君其实只对清漪小娘子好一些。”

赵卿子是赵淳熙二哥的幺女,比惟之小两岁,自幼也是追着他跑。听说表兄要去杭州,在家中哭得稀里哗啦、歇斯底里。

他连信都不回。

“我是不是该给你生个妹妹?”赵淳熙苦恼道,“可这么多年都不曾有孕……”

她和蔺述都猜是当年生惟之伤到了。不过因为有惟之,没有就没有吧,夫妻俩并不在意。

蔺惟之转身就走。他母亲欣喜若狂时,也会说一些像小娘子的话。

净慈被王允君打在背上,委屈回头:“我怎么啦?”

“你——”王允君真是不好说,“你这——人家毕竟不是你亲兄,你知不知道分寸?”

“什么啊。”净慈挠了挠耳朵,“不是亲兄,胜似亲兄!”

“谁跟你说?”王允君把她一扯,严肃道,“程净慈,你八岁了,不可再像幼童时那样胡闹。今后也该多读书、学道理,明不明白?”

“不明白啊。”

王允君真是被她气得翻白眼:“那娘亲就直接说——”

净慈双手一背。

“你的生活里,见识里,有过这样一个优秀的哥哥,今后他高中走了,你伤心不说,也会觉得——”

净慈疑惑:“嗯?”

“觉得——”王允君斟酌措辞,“到你十五六岁,你难免会觉得,怎么这个人不如他有才,那个人不如他个子高,到处看,到处都不如他。这很麻烦,且只有你麻烦,你知道吗?”

清圆先听懂了,默默看一眼小姐。她有时候觉得,自己虽然是不如净慈高,但要更聪明一点点。

果然,净慈忍了一忍,仰脸不解问:“娘亲,我长大后真的不能嫁给他吗?”

“不能。”王允君温柔摸她的头,“漪漪,你好好听母亲说。我们家世够不上,不要去想这些。”

净慈低下脑袋。

“你们感情这样好,赵夫人若是有心,她就会试探问我,愿不愿意订娃娃亲。”王允君把她搂进怀里,“可是她没有。既然没有,你就该知道人家是什么意思。对不对?”

净慈点点头:“我知道!没有看上我家!”

她竟能大大方方说这种话,听起来那是十分之中立、坦荡,清圆也是没辙。

王允君又缓声道:“你好好想想,伯英伯母家二郎君十七岁了,科试三等落榜,伯母都半点不难过。惟之比他小好几岁,可是赵夫人整夜睡不着。这是对寻常儿郎的期许吗?”

净慈反驳:“小阿兄原本就不是寻常儿郎啊。”

“是,但母亲的意思是——”王允君无奈,“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入阁?”

净慈只知道:“内阁?”

“是了。”王允君把她的指头掰成数数状,更柔声道,“清漪,你记得,这天底下有那么四五六个人,是世间最有权势的男子。你小阿兄家,那就是指望着举家之力栽培出一个阁臣的,父亲没落了正好儿子更易被重用,来了我们江南,那也不是真心要做江南人,是来看我们的生计,他一家人,每个人都知道朝廷离不开什么样的人才。这种人家,不管他平时看起来多和气,不会同意寻常小娘子进门。娘亲说的,你能听懂么?”

一知半解。净慈懵懵,只读重点:“娘亲是说,小阿兄长大后也要娶大官的女儿?”

“差不多这个意思吧。”王允君扶额,“少说六部尚书的孙女,不能再低了。漪漪,爹爹很好,但他只是一个很小的官,他没办法送你去顺天的。”

净慈用力点点头:“我听懂了!”

“但你不要难过。”王允君又拨一拨她的碎发,“娘亲不是说惟之,是说所有人。无论今后你遇到谁,或许你心仪谁,谁却不肯选你,那都是寻常事,不可自怨自艾。”

“我不会的!”净慈拍拍胸脯,“那是他们没眼光!”

王允君被女儿逗笑,接过手帕擦一擦她额头,认真道:“也不能这样说。漪漪,你如今还小,但长大慢慢要明白,你是一个小娘子——小娘子最重要的是,无论你的心为谁而停留,要一直往前过自己的日子。没有人会永远选你,等你长大,他们一定会看你的容貌、你父亲的官职、你哥哥有没有中举,是一定会看的。但你可以自己选自己,珍重自己。好吗?”

净慈微微睁大眼睛。

她忽然察觉到母亲身上一种近乎潮水的温柔与哀伤,忍不住抬手,摸一摸娘亲的脸:“好……我记下了。”

王允君静静抱了她一会。

母女俩都没有察觉,槛外一双蓝黑云履悄无声息离去。

秋雁采买归家,见到人就招呼道:“小郎君。”

程齐点头,直奔厢房。

他再度翻出那本翻开十几遍都看不下去的源流至论,深呼吸一下,开始大声背书。

这天傍晚蔺述下值,难得快马火急火燎赶回家,一提袍进屋,妻子优哉游哉坐着,似笑非笑掀他一眼。

他顿时也不急了,在槛内站定,双手在身后一交握,眉眼微亮,雅谑道:“这下——不止顺天府,连江南人也知道,我家懿则教子有方。”

懿则是她的闺阁小字。

赵淳熙肩膀一抖,骂道:“促狭子!”

当年她第二回见他,他就愣愣问你看上我否,她骂的是:浪荡子!

蔺述大笑,上前一步,紧紧拥住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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