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的也不多，五十两，怎么样？”
江黎面上坦然，心里却暗自叹气，实际上这点子她原只想要个二十两，余下的看收效如何再要些分红，哪想到这回门的日子提前这么多。
不得不逼得她狮子大张口。
“你很缺钱？”
谭明渊抬眸看向她，声音虽听不出喜怒，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俨然已带上几分探究之意。
对于她张口闭口就是银钱的样子，谭明渊也咂摸出些不对劲儿来。
先前给她的那五十两银钱就不说了，今早才给她十两，难道又花得一干二净了？
据他所知，在这王京，她无亲无故，也无熟识之人，纵是要花银钱，也只可能花在她自己身上。
思及此，谭明渊好看的眉眼蹙在一起，心头泛起一丝冷意。
除去到赌场或是花柳之地挥霍，他实在想不出，还有哪里会这般耗费银钱。
江黎抬眼正撞进他那深邃的眸光里。
他目光沉沉，紧盯着江黎，那眼神锐利直逼人心，似是在无声逼迫，她今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便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室内烛火通明，暖黄的光晕充满整个房间，处处透着静谧温馨的暖意。
可这份暖意，半点没有冲散谭明渊周身的压迫感。
半晌，江黎的视线才移到他那张俊美无暇的脸上。
想到白日里李婆子说的，这渊大爷在明德书院是头筹。
现在想来，就他这副长相，单拎出来也得是头筹吧。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她嘴里故作镇定地问着，自己却是盯着人家的脸看入了迷，恍惚间，江黎注意到他右边眼角处竟藏有一粒细小的朱砂痣，浅浅一抹嫣红，不仔细看，还真瞧不出来。
至于谭明渊方才的质问，早已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见她如此，谭明渊微微蹙起的眉头收紧，正待开口，去准备吃食的梁婆子、李婆子便端着盛放饭菜的托盘进来：
“大爷，大奶奶，该用晚饭了。”
二人来去两趟，才将今日的菜色尽数摆于桌上。
临走之际，江黎摸着袖里的素笺，叫住了李婆子，“等等，今日香酥坊糕点大卖，怎么着也要庆祝一下。”
她偏头看向对面的谭明渊，“咱们喝一杯，怎么样？”
谭明渊不置可否，江黎给李婆子打了个手势，“李婆子，你去寻些好酒来！”
不多时，李婆子便取来两壶清酒。
江黎挥退了下人，起身亲自为谭明渊满上一杯，“来，为今日香酥坊糕点大卖干一杯！”
她心里明镜似的，明日便要启程回门，这几日又忙得脚不沾地，那和离书还没来得及写成繁体，但聊胜于无，总要哄骗着他先签上名字才是。
更何况，经过这两日的相处，她已然瞧得透彻，谭明渊根本就没有半分和离之意。
谭明渊瞧着她端到面前的酒杯，没有拒绝。
今日香酥坊的糕点得以大卖，全要归功于她，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拒绝她的庆祝之意。
再者，酒后吐真言。
他就不信几杯酒下肚，她江黎会不说出那银钱去了何处。
再想到她作为"二房之人"的反常之处，他紧蹙的眉梢稍稍放松——没准还有意外之喜。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酒过三巡。
瞧着谭明渊玉面微红，双眼迷离，江黎觉得时机到了，她站起身，来到谭明渊身侧，一手握着酒杯，一手搭到谭明渊肩头：
“我今日这免费试吃、流动贩卖的点子初见成效，就给你足足净赚二百两，这不管日后收益如何，我都只跟你要这五十两银子，不过分吧。”
她巧言利诱，“这可是买断，不是分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江黎也不想这样，可时间不等人啊！
“你若是没有现银，给银票也成，对了，我这还有其他赚钱的法子你要不要听？”
江黎打了个酒嗝，她神智也有些不清，舌根发飘，嘴里嘟囔着现代直播购物学到的那些营销手段，手下却是一点不含糊，利落地从袖口里摸出她今日回府时特意取来的和离书。
“这样，你只要签了这个。”
江黎将和离书一把拍在桌面上，指着要谭明渊签字的地方，抬手比了个四，“我就要你四十两，不能再少了！”
“什么？”谭明渊素日里甚少饮酒，原是想着灌醉了江黎问话。
没想到几杯酒下肚，江黎瞧上去没什么事，他却有些顶不住了。
这还是他头一次知道自己的酒量，谭明渊晃了晃头，盯着眼前的和离书，久久不能聚焦，一张素笺不一会儿就晃成了两张，再看就变成了三张。
他放下酒杯，将那和离书拾起来，举过头顶，仔细辨别上面的字迹，可这成篇的简体字，只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来，“这是什么？‘和’什么？”
他嘴里咕哝着，舌头都捋不直，江黎也听不清，只一把抢过来重新放回桌面上，“别说那么多，你只要签了就成。”
“不可。”谭明渊虽已醉得不行，可商人的警觉还是让他不肯轻易签下自己的名字，仅存的理智只够支撑他说出：“你是二叔的人，我不能签，不能签。”
他嘟嘟囔囔地低下头去。
不多时，便趴在桌面上没了动静。
江黎瞅着他这样，傻了眼。
那谭明渊几个字，若是不写成这个时代的字，恐怕没人会认是他亲笔所写。
“起来！”江黎狠了狠心，将他从桌面上拽起来轻扇了一巴掌，谭明渊只是顺着她的手劲儿偏过头，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
“你给我醒过来！”江黎把着他肩头剧烈摇晃，也没甚反应，倒是弄得江黎筋疲力尽，谭明渊却是又安安稳稳地趴在桌面上昏睡。
江黎无法，只得摇晃着起身去寻印泥，转了一圈，无果，将主意打到了红烛上。
她滴了两滴蜡油到和离书上，就着热乎劲儿将谭明渊的右手拇指按了上去。
红烛顺手被她放在一边，那火光跳动，落在谭明渊那张洁白无瑕的俊脸上，看得江黎心生荡漾。
酒精的驱使下，她抬手，指尖顺着他流畅的下颌线缓缓滑动，最终落在他那张微启的红唇上，轻轻地摩挲。
忍不住露出痴笑，“小模样，长得还挺俊。”
指尖下的谭明渊眉头动了动，微微偏过脸，躲过江黎的抚摸，唇瓣上的酒渍亮晶晶的跟着晃动，江黎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俯身印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江黎晃晃悠悠地回了西屋。
*
翌日一早。
李婆子敲响江黎的房门，“大奶奶，快醒醒！马车已经备下，再晚就要误了巳时的吉辰了！”
江黎从迷迷糊糊中醒来，她虽已清醒，可宿醉仍叫她头脑发昏，浑身使不上力气。
她懒洋洋地坐起身，冲门外扬声道：“进来吧。”
李婆子应声推开门，她手里还端着盛有洗漱器具的托盘，“大奶奶，老奴来服侍您梳洗。”
江黎揉着额角“嗯”了一声，看着她一人忙前忙后的身影，有些疑惑：“大妮儿呢？不是说由她来负责我日后的起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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