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古月典当行。
巷子偏僻得很,寻常日子难得有客登门,那伙计照例昏昏欲睡。
胡白羽正坐后院的亭子里,瞧着阴沉沉的天,这几日天气总总不见晴,铅灰色的云层压得低低的,此时又没来由地挂起一阵风,卷起满地的落叶,打着旋儿地飘,像他飘零的心绪。
风铃忽然响了。
那是挂在店门口的风铃,有客人来才会响。
他猛地抬起眼,匆匆奔现前台处。脚步太快,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惊醒了那个快要睡着的伙计。
伙计揉着眼睛,迷茫地看着自家东家。
胡白羽顾不上许多,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不远处,一身藕荷色衣裙,面容清秀,气质温婉,正含笑看着他。
他怔了一瞬,眼底的光黯了黯。
不过顷刻,他便收敛了神色,客气而疏离地拱了拱手:“姑娘是来典当的?”
苏爰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妾身是靖王府的侍妾,姓苏。受王妃娘娘所托,来给公子带句话。”
胡白羽的眉头略微皱了皱,心里莫名有些担忧:“她出什么事情了吗?”
苏爰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暗暗想着,这位公子,倒是个重情义的。
她温声道:“公子放心,娘娘一切都好。只是娘娘不日要随王爷去边关,临行前想起还未来见公子,便托妾身来跟公子说一声。边关路远,归期未定,让公子保重。”
胡白羽沉默了一瞬。
边关?
少说也得三五个月,才能再见了。
“她如何要去边关了?”他问,声音有些涩,“是靖王爷要她去的?”
苏爰摇了摇头,道:“此事妾身不甚清楚,不过娘娘那个人,公子应该是知道的。她不愿意的事情,一般没人能勉强了她。”
“我知道了。”他有些颓然,却依旧扯了扯嘴角,拱拱手,“多谢姑娘跑这一趟。”
苏爰笑道:“公子客气了。”
她顿了顿,想起枝枝交代的话,嘴角微微上扬。
“娘娘还让妾身带句话……”她学着枝枝的语气,“望公子不要收些来路不明的典当品,让公子小心着点儿。”
胡白羽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她倒是记挂着我。”
苏爱福了福身:“话已带到,妾身便告辞了。”
胡白羽抱了抱拳:“我送送姑娘。”
苏爰道了声“留步”,转身离去,走出几步,不知怎的,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位公子立于门前,身形修长,一身半旧的衣衫像天空中那朵将雨未雨的云。他望着远方,目光落向阴沉沉的天幕,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身影,竟显得有些寂寥。
苏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王妃娘娘,是个有福气的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世上的缘分,当真是说不清道不明,有人求而不得,有人得而不惜,有人阴差阳错,就这么绑在了一起。
但愿娘娘和王爷,此去剑门,顺遂无虞,皆得所愿。
两日后,靖王府门前。
马车已经备好,一行人在门前候着。
萧衍站在最前头,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整个人看起来英气勃勃,与平日里那个吊儿郎当的靖王爷判若两人。他今日没戴玉冠,只用一根玄色发带束着头发,今日的风也懂事的紧,发带与发青丝齐飞,像一张草成的飞白,直写入人心里去。
林婉站在他身侧,也是一身利落的骑装,腰间别着短刀,颇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之意。枝枝也是挺翠儿跟别人八卦才知道的,林婉虽瞧着弱柳扶风,却是从小在剑门长大的,父亲是平远将军麾下第一大将,说是将门虎女也不为过。
枝枝站在马车边上,瞧着他们登对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还是情侣装呢?
哼,早知她来,我就不来了。
她心里莫名冒出林黛玉那句话来,竟觉得十分应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外罩一件雪白的毛绒大氅,像个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娇小姐。
她瘪瘪嘴,自从嫁进王府以来,不知道胖了多少斤,但瞧着确然比之前瘦弱的模样看着更可人一点,原身其实长得真心不错。
切,情侣装就情侣装呗,老娘独自美丽。
萧衍看了一眼表情变幻莫测的枝枝,深秋枯败的枝叶下,她像一朵风中摇曳的迎春花。
他唇角微微勾起:“上车吧。”
枝枝点点头,抱着团子和翠儿一起上了马车。
萧衍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王府的大门。
苏爰领着众人福身行礼:“恭送王爷、王妃娘娘。”
萧衍点点头,一扬马鞭。
“出发。”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热闹的青石板路,一路往城门驶去。
枝枝掀开车帘,探出脑袋,往后望去。
王府的大门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点,消失在街角。
她放下车帘,靠回车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达达的马蹄就像是个美丽的错误,她裹挟在其中,瞧不见命运的神。
马车继续向前,驶出城门,驶向那条通往剑门关的漫漫长路。
而就在城门边上,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角落里。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衣衫,目光追随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直到它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宫内,萧茗正批着奏折,神色有些许倦怠,伸手揉了揉眉心,
大太监金安立马递上早已准备好的点心,迎了上来:“陛下歇歇眼吧,老奴给您泡了碗参汤。”
萧茗微微颔首。
金安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陛下,那人在殿外候了良久,您看……”
萧茗淡淡道:“让他进来。”
金安道是,便去唤人了,不多时,一个人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面容隐藏在光影纱布之下,让人看不清楚。
他跪下禀报:“陛下,靖王已出城。”
萧茗点点头:“人安排好了?”
“回陛下,都已安排妥当。”那人答。
萧茗勾了勾唇,望向剑门的地方,声音发着寒:“朕这好皇弟,可别叫朕失望啊。”
马车晃晃悠悠,一路向西。
这一走,就走了九百多里。
枝枝那点关于旅游的兴奋感全都没得了。
她算是明白了,古人说的“行路难”,那真不是随便说说的。虽说王府的马车在大楚都算得上是顶奢的,但也架不住这样久啊。
青春没有售价,铁腚直达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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