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池此地仿佛得天独厚,可能因着气候宜人,也可能因着风水极佳,在京畿余地皆是满目枯黄之时,此处偏有胜绿。
杨柳依依轻拂水面,朝阳的映衬下波光粼粼。
这几回射猎的宴席均无甚等级之分,前前后后十分热闹,君君臣臣之间其乐融融,再吃酒吃多些就是群魔乱舞了。有那上回喝醉了痛骂上峰的,这回是滴酒也不敢沾了。
而且这宴席吃的就是个意趣,都是前些日子打来的野兔雉鸡狍子,还有圣上自个射猎的一匹鹿割血吃肉。
鹿血鹿肉在此时那就是荣宠的体现。
圣上也就赐下鹿血给了庆王及几位心腹重臣,谢璋就是仅次于庆王收下鹿血的人。
昭齐则是在后面的坐席上,跟卢兆明争议鹿血到底好不好喝。
就像打仗的时候,大部分都是吃干粮,有时候将士们想打个野味解解馋,但倘若大部队要隐匿踪迹,那就一点火都不能燃着。
昭齐不愿意吃生的,但也会为着融入众人喝两口血,尝过后只能说一句太难喝了。
“血能有多好喝?浓浓的腥味。”昭齐如斯说。
卢兆明只望着谢璋,是艳羡又敬崇地连连摇头。
“那不一样。这鹿血是圣上赐下的鹿血,喝的不是鹿血,是殊荣,是美味,是谢相爷的崇高地位。”
昭齐不想跟他说这个了,一提到谢璋,卢兆明就像是傻子了。
当然如果卢兆明能听到昭齐的心声,应该会脸红脖子粗地拍着几案说一句,你到底懂不懂十四岁科举中状元,弱冠之年就做宰相是有多惊才绝艳?
昭齐听到也只会拍着几案说一句,我是武将。
但此刻昭齐看着谢璋,手托着腮,心思神游天外。
谢大人可不像是生病了又好的,倒像是日夜兼程披星戴月,奔波回来参加宴席的。
赶路去做什么?回长安处理政务吗?
昭齐正如此想着,眼前来了只手晃了两下。
“看什么看这么入迷?”
还没等昭齐反应过来,有个人一屁股就坐下来了,拿起她几案上什锦盒子里的点心就扔进了自个儿嘴里,顺着昭齐方才看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在看谢相爷?”
“谁看他了?”昭齐肯定不承认。
反正这死无对证的。
褚成杨这人就是偏偏就喜欢同人对着干,大大方方承认他反倒是觉得没趣了,别人一否认他就来兴趣了,真真就是那纨绔子弟精致的淘气。
“这么急着否认做什么?怎么,喜欢上谢相爷了?”褚成杨直笑。
此话一出震得昭齐如同天雷滚滚。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昭齐抢过什锦盒子不让褚成杨吃了:“再满口胡吣,把你打碎喂昆明池的鲤鱼。”
“别担心,长安城内权贵豢养男宠,好南风之事也非罕见,不必自卑。啧啧,你瞧筵席上这些人模狗样的,其实能为了争个男宠大打出手。”
褚成杨又从昭齐手里把点心盒子抢过来,拎了块面点就塞到了嘴里。
昭齐本来想说那是她都舍不得吃的,宫廷里做的面点都格外精致,是极为漂亮的侍女小人,手里半抱着琵琶的,叫这人牛嚼牡丹似的吃了。
刚想对骂又被他的话吸引了,于是她瞧了眼四周又小声问:“真的?哪家权贵大打出手了?”
卢兆明低声补了句:“英国公家二公子。”
褚成杨看都不看卢兆明一眼,有些兴致缺缺了,但还是说了:“你看他跟前的小厮书童长得极为清秀可人。”
“然后呢?”昭齐问。
褚成杨说:“这你就知道在国子监多读几年书的好处了吧,当年在国子监,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他砸砚台,另一个扔几案,两人就为了争个小书童。”
真是昭齐孤陋寡闻了。
昭齐正要继续问是谁赢了,闲话聊得正是上头。
一声嘹亮的清唳响彻云霄。
似鹰而非鹰似鹘而非鹘,在天空划出一道白线,猛然收翅羽俯冲,山林里走地的雉鸡连挣扎都没片刻就被咬断了脖颈。
卢兆明大为惊叹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鸟?好生威猛。”
褚成杨本来想回答,但一反应过来是卢兆明在问,就闭上了嘴,双手抱胸当耳聋。
昭齐已然满眼艳羡,解释道:“这是海东青,辽国人心目中的天神,而且你看此禽浑身雪白,唯翅羽上遍布斑点,尤其一双爪子如玉般雪白,是海东青中的上上品,不可能会有野生的在昆明池这处出现,应当是人为驯养的。”
这头昭齐话音刚落地,只见苏卡击了两下掌心。
海东青就在苏卡上空盘旋了两圈,在苏卡伸出手之后,巨大的身形俯冲下来,在旁人害怕的惊呼声中,两爪抓在了苏卡的小臂之上,稳稳又倨傲地立住。
苏卡携着海东青,左手搭在肩膀,躬身向圣上行礼。
“苏卡拜见陛下。”
圣上也瞧着海东青颇有兴致,问了来历习性等等,苏卡一一以回。
这是苏卡的父亲在攻打辽国时偶然所得,此鸟唯生于极寒之地,性凶猛,甚至能独自捕杀鹿羊等,是天空之中当之无愧的王。
“我听闻贵国泱泱,能人辈出,不知道可有人敢来试一试驯服这鸟?若有人能驯服,我愿将此鸟相赠。”苏卡问。
一旁的大月国使臣连忙阻止,又是告罪,道是公主年幼性情顽劣。
圣上对此倒是十分宽容,像是瞧见自己的女儿似的,道了几声无妨就应下了,又赞了几句公主活泼机敏。
很快就有人主动请缨上前,满脸都是跃跃欲试。
所谓训鹰就是要熬鹰,倘若你先怕了退了,自然也没有办法征服它。但人毕竟又不是铜皮铁骨,又怎会不怕尖牙利爪,如此猛禽是真会要命的。
一人方上前就被逼退了,还在地上摔了个踉跄,本来还想在圣上面前大出风头,不曾想是大跌跟头了,面色惨白得如丧考妣,科举落榜也不亚于此。
倒是个生得清俊些的公子近前去了。
昭齐刚还想问这是谁,卢兆明就小声说:“这就是英国公家二公子。”
“没看出来啊,这么有胆识有气魄。”昭齐连连点头惊叹。
褚成杨嗤笑一声,捡颗葡萄扔在嘴里,咬得一口爆汁。
“他能训鹰?我看是瞧上苏卡公主了,想去满口风流地讨人家欢喜。”
昭齐反问:“啊?不对吧?他不是……好南风吗?”
“他男女通吃,就喜欢长得——”
褚成杨话都只说了一半时,那位二公子就直奔苏卡,同她攀谈起来。
只能说这是个出使外交的好苗子,极会说话,逗得苏卡笑颜如花,命令着海东青乖乖听话,让这位二公子摸了下翅羽。
这位二公子也是见好就收,心满意足地退下了。
接下来最令人意外的是,庆王竟然下场了。
庆王站在苏卡公主面前,差人拿了弓箭来,又朝着苏卡笑了笑,本就狭长的丹凤眼笑起来像眯着眼睛睡觉的禽。
“无法征服的禽类,射杀了就好了,公主殿下以为如何?”
苏卡笑了笑:“当然可以。”
说着她就伸出胳膊,呼哨一声,海东青就飞上了天,疾驰得只有残影。
苏卡望着天空上的白影,笑着补上后半句:“殿下请试,只要殿下有本事,能将我的白玉射下来,我心甘情愿服输。”
庆王当然没有射中,倘若真那么容易,也不会格外珍贵了。
苏卡的父亲伽色二世派了不少骁勇的猛士去捕捉,最后还是趁着寒冬无兽出没,这海东青极其饥饿之时,以食引诱又设下陷阱,以精铁打造了牢笼才捕住。此禽性情之凶猛,几次险些逃离,且极难驯服,熬鹰的过程更是艰难百倍。
正因如此,苏卡才如此自信。
昭齐嚼巴嚼巴桂花糖糕,又配上解腻的酸枣茶,吃得倒是好不尽心。
跟看一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大戏似的,宴席都变得趣味生花。
“咱们就看戏,不去凑热闹,看戏就是有意思。”
昭齐刚说了这句,褚成杨站起来了。
褚成杨不知何时放下了翘起的二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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