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的旧臣立即道：“二皇子向来贤能，现既已痊愈，当重立为储，应列祖列宗之意，以固大清国本！”
四爷和其他大臣也纷纷出声附和。
佟国维等人则沉默不语。
十一月十六日，胤礽被释放。当他走出那座囚禁他多日的院落，阳光洒在身上，却感受不到温暖。
二十八日，皇帝复封胤禩为贝勒。
康熙四十八年的春节，紫禁城的红墙被皑皑白雪衬得愈发庄肃，檐角的宫灯虽照旧挂满了朱红流苏，却总像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滞涩。
往日里宫宴上的欢声笑语，今年掺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太监宫女们走路都放轻了脚步，仿佛怕脚步声重了，惊破这层脆弱的喜气。
舒若菡跟着福晋安安静静地进宫，指尖悄悄攥紧了袖口的暗纹刺绣，这是今年特意换上的低调旗装。
“莫穿太扎眼的颜色，今年宫里不比往年，多听少说，小心行事。”
福晋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带着几分审慎，“近日朝局未稳，宫里过年规矩多，忌讳多，凡事谨言慎行。旁人若论及朝堂是非、皇子长短，只当没听见，切不可言论分毫。”
舒若菡也听说了不少事，心里有数，自愈发谨言慎行，不敢有半分逾矩。
此刻在宫殿里，各府的福晋、格格们三三两两聚着，舒若菡低眉敛目地坐着，脸上保持着温和地浅笑，偶尔应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大家也多是聊衣服、首饰、吃食和孩子的事，不涉及什么敏感话题。
舒若菡眼角的余光瞥见八爷福晋郭络罗氏坐在不远处，一身石榴红的旗装衬得她面色明艳，却难掩眉宇间的冷色。
她正和九爷福晋说着话，目光扫过里，舒若菡立刻垂下眼睑，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掩饰过去。
随后舒若菡拿起桌上的一盏杏仁茶，小口啜饮着，仿佛注意力全在茶汤的温热上，再顺着话头应和旁边人几句，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平安无事过完年，正月下旬的风还带着寒意，朝堂上又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那日四爷胤禛回府时，脸色格外凝重，径直去了书房，立即召见幕僚。
“皇上今日在乾清宫旧事重提，追问去年众臣联名举荐八弟为太子之事，发了好大的火。”
“皇上怎么说？”幕僚邬先生连忙问道。
四爷揉了揉眉心，难掩沉郁：“皇上问佟国维，‘你身为国舅，理应体察朕心，为何执意牵头保举胤禩？’佟国维辩解说是‘为社稷择贤，仰体圣意’。
皇上当即拍了御案，怒斥他‘结党营私，欺君罔上’，说他老糊涂了，罔顾圣意，擅结朋党。”
四爷转了转茶杯，继续说道：“马齐也被牵连，皇上说他‘附和佟国维，妄议储位’，交部议处，罚俸一年。还有几个跟着联名的大臣，也都各自受了责罚。”
众人脸色微变：“皇上这……这明显是要为复立太子铺路了？”
四爷点了点头，目光深邃：“此事早有端倪。”
皇上这是在敲打那些结党营私的大臣，同时为太子胤礽的复立铺平道路，那些曾经支持八爷的势力，如今怕是要收敛锋芒了。
好在四爷他们早有预料，始终保持着中立，既不对太子落井下石，也不与八爷一党过于亲近，更不表现出争权夺利、觊觎储君之位，这才得以置身事外，甚至，暗暗有得皇帝赞赏之意。
三月初九，春寒仍料峭，但一切已铺垫停当。
胤礽顺理成章地被重立为太子，尔后，皇帝还对诸子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封爵。
此次封爵是继康熙三十七年后的第二次大封，册封皇三子胤祉、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为亲王；皇七子胤祐、皇十子胤为郡王；皇九子胤禟、皇十二子胤祹、皇十四子胤禵为贝子。
皇长子胤禔在前一年因魇咒太子、谋夺储位被削爵囚禁，故未参与此次封爵；皇八子胤禩之前已复贝勒，这次未被加封。
经此废而复立，朝局为之大变，爵位变动，势力重新洗牌。
太子胤礽虽重登储位，却因前番被废之事，威信大减，气弱力薄；而诸位阿哥经此加封，势力愈发强盛，各自招揽人才，培植势力，夺嫡之心昭然若揭。
四爷虽被封为和硕雍亲王，同时任镶白旗旗主，被赐圆明园，但他喜意不多。
此次封爵的范围和等级，带有政治平衡的意图，旨在稳定朝局，但明显，这暂时的稳定是脆弱易碎的，表面维持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他看似地位高贵，实则身处漩涡中心，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皇家无父子，帝心难测，他还羽翼不满。
正好贝勒加封为亲王后，要扩建王府，四爷便计划着，今年夏天去圆明园避暑，把府里腾出来，既表现了对皇上的赏赐的喜爱，又能避开京城的一些风雨。
六月，京城早已浸在暑气里，日头毒得像熔金，烤得青石板路泛出白花花的光，连树梢的蝉鸣都透着几分聒噪。
雍亲王府的朱漆大门缓缓敞开，一队长长的马车次第驶出，车轮碾过路面扬起细尘，被热浪卷着飘向远方。
随行的仆从们额角渗着汗珠，默默跟着车队前行。马车碾过石板的轱辘声，伴着偶尔传来的马嘶，在燥热的空气里绵延不绝，朝着圆明园的方向而去。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外的喧嚣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隐约的水声与草木清香。
车帘被一双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掀开，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正是弘昱，两岁多的孩童，眉眼间带着几分软糯的灵气。
弘昱仰着脖子，目光落在前方朱红描金的牌匾上，那“圆明园”三字笔力遒劲，弘昱的小手指着牌匾，好奇地道：“额娘，你看！这是不是你这几天教我写的那三个字，圆——明——园！”
“是呀，你认出来啦？真棒！”舒若菡坐在一旁，伸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额发，眉眼温柔，唇角噙着浅笑。
弘昱骄傲地挺挺小胸膛，冲额娘嘻嘻笑一下，才转身继续往外看，“这就是皇玛法亲手写的字吗？”
“是呀，这三个字力道雄浑，可不是寻常人能及的。”
话音刚落，一阵微风顺着帘缝钻了进来，带着水汽的清凉拂过面颊，一路积攒的燥热瞬间驱散了大半，耳边的水声愈发清晰，潺潺汩汩，像是大自然的絮语，让人浑身都松快起来。
舒若菡也凑到窗边往外看，现在已经驶入园内了，里面的景致豁然展开，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掩映在葱茏的草木间，与王府的规整肃穆截然不同。
早有园子里的下人候在一旁，皆是衣着整洁，态度恭敬，见了众人便上前见礼，随后分作几路，领着各人前往专属的院落。
管事低声介绍着园中的景致，从南所到牡丹台，从金鱼池到壶中天，一众建筑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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