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仓库区的夜晚像一块湿透的黑色绒布,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毛利兰在鎏汐和安室透的反复劝说下,终于同意先回家等待。她离开时的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鎏汐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知道工藤新一还活着,知道他此刻已经变成了江户川柯南,正在阿笠博士家艰难地适应新的身体。但这一切,她一个字也不能说。
“我们也该回去了。”安室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贯的沉稳,“明天我会继续调查,但现在……”
他的话没有说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响。
安室透几乎是本能地将鎏汐拉到身后,身体紧绷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月光从破败的仓库顶棚缝隙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紫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锐利得像猎鹰。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隔壁仓库。
两人屏住呼吸。鎏汐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能感觉到安室透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重,但足够牢固,像一道无声的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隔壁仓库传来翻找东西的声响,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用的是某种鎏汐听不懂的语言。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朝着远处去了。
直到那些声音完全消失在夜色里,安室透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没有立刻松开鎏汐,而是保持着保护的姿势,又等了整整一分钟。
“是组织的人。”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鎏汐从未听过的凝重,“他们还没完全撤离这片区域。”
“组织?”鎏汐试探地问,尽管她早就知道答案。
安室透转头看她,月光下他的表情复杂难辨。有那么一瞬间,鎏汐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会透露一点关于他身份的真相,会解释他那些神秘的任务。但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一个很危险的组织。”他说,避重就轻,“新一的失踪很可能和他们有关。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轻得像猫。安室透始终走在鎏汐前面半步,一只手虚揽在她身后,另一只手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鎏汐看着他的背影,看着这个她爱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也怨了这么久的男人,心中翻涌着三年来积压的所有情绪。
三年。不是一年,是整整三年。
走出仓库区,重新回到有路灯的街道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街灯的光晕黄而温暖,照亮了路面上细小的尘埃。远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招牌亮着,像黑夜中的一座小小灯塔。
“我送你回家。”安室透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鎏汐摇摇头:“今晚……我不想一个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寂静的夜晚里清晰得像一声惊雷。安室透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身看向她,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鎏汐……”
“我不想再一个人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鎏汐打断他,声音开始发颤,“不想再面对那些你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不想再在每个深夜醒来时,身边只有冷冰冰的枕头。”
安室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走近一步,伸手想触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三年。”鎏汐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安室透,你知道三年有多长吗?一千多个日夜,两万多个小时。你知道我在这三年里,是怎么过来的吗?”
她的声音没有提高,却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力。安室透的手垂了下去,他的肩膀微微垮下,那是鎏汐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姿态。
“我知道。”他说,声音沙哑,“因为我也数过。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
“那你为什么——”鎏汐的声音哽咽了,“为什么连一封信都没有?为什么连一个电话都不打?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不是怕你不回来,是怕你回不来了!怕你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怕你……”
她说不下去了。三年的等待,三年的担忧,三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安室透终于伸出手,将她拉进怀里。这一次,鎏汐没有抗拒。她靠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闻着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衬衫。
“对不起。”安室透在她耳边低语,声音破碎得像被碾碎的玻璃,“对不起,鎏汐。这一千多个日夜,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没有一天不在担心你,没有一天……不在恨自己。”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几乎让鎏汐喘不过气来。但鎏汐没有挣扎,她只是闭上眼睛,让泪水肆意流淌。
“三年。”她重复道,“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每天去波洛上班,期待着某一天你会突然出现;每个月收到匿名汇款,知道你还活着,却不知道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是否安全;每次看到别人成双成对,就会想起我们曾经的样子……”
“别说了。”安室透的声音里带着恳求,“鎏汐,别说了。”
“我偏要说。”鎏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要让你知道,你这三年给了我什么。不是甜蜜的回忆,不是温暖的陪伴,是无尽的等待和不确定的恐惧。安室透,你欠我的不是一句对不起,是整整三年的时光。”
月光下,安室透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破碎,那是鎏汐从未见过的痛楚和愧疚。
“我知道。”他说,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知道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但鎏汐,如果时光能倒流,如果让我重新选择——”
“你还会离开。”鎏汐替他说完了这句话,“对吗?”
安室透沉默了。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伤人,却也更加真实。
良久,他才开口:“有些事,我无法选择。就像有些真相,我无法告诉你。但鎏汐,请你相信——如果我有任何选择,我绝不会离开你。绝不会。”
他的目光太真挚,太沉重,鎏汐几乎要被那目光压垮。她看着他,看着这个让她等了三年、怨了三年、却依然深爱着的男人,心中的那道冰墙在一点点崩塌。
“我相信。”她轻声说,然后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开始得很轻,带着试探,带着迟疑。但很快就变得热烈起来。安室透的回应几乎是瞬间的,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嘴唇辗转吮吸,像是要将这三年的分离都补回来。
鎏汐能尝到他唇间淡淡的咖啡苦味,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和心跳。她的手指插进他浅金色的发间,感受着发丝柔软的触感。安室透的吻从她的唇移向脸颊,移向耳垂,移向颈侧,每一个吻都带着滚烫的温度,每一个吻都像在诉说着千言万语。
“鎏汐……”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我的鎏汐……”
这个称呼让鎏汐的心猛地一颤。她抬起头,看着他在月光下英俊的脸庞,看着那双深情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三年的等待,这三年的委屈,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带我回家。”她轻声说,脸颊因为刚才的吻而泛着红晕,“你的家。”
安室透的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化为更深沉的爱意。他点点头,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回安室透公寓的路很短,却又很长。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彼此的手,像两个终于找到归途的旅人。偶尔有夜归的行人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但他们都毫不在意。
安室透的公寓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三楼,有宽敞的阳台和明亮的窗户。鎏汐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以前她是客人,是周末偶尔来同居的女友,而今天——
“欢迎回家。”安室透打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鎏汐踏进玄关,熟悉的布置映入眼帘——整洁的鞋柜,墙上挂着的简约装饰画,空气中淡淡的柠檬清洁剂味道。一切都和她记忆中的一样,却又有些不同。书架上多了几本新书,茶几上放着一个她以前没见过的水杯,阳台上多了一盆茂盛的绿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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