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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重铸脊梁

小说:

脱贫干部在大秦

作者:

一鸽不鸽

分类:

古典言情

“若是能天天吃上,就是累死也成!”

“不苦、不硬,连老头我这没牙的口就能吃,若是真能天天吃上,便是死又有什么?”

“这等好东西,是咱们黔首能吃上的?”

粗糙的像树皮的手,捧着松软白嫩的馒头。

不敢捏,更不敢多吃一口。

私语不止,反因无人阻止而变得越来越响亮,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人本能地不停往前挤去。

张水心一紧,咻的下抬起头,生怕自己被落下,跟着大声喊:“小民什么都愿意!”

声音又高又急,尖锐的像是彻底豁出去。

“咳咳,上官,小、小民也——咳咳咳。”年迈老汉说着止不住咳嗽起来,呛得整个人往前倒,蜷缩着,像一根被折断的草。

“肃声!肃声!”

眼看要生乱,公士手持长矛严厉呵斥。

孔澜站在台上,把下方百态尽收眼底。

有人三两口吃完,眼热地望向别人手中的。

有人只是咬了口就把馒头藏在怀中。

他们在下头拥挤着,艰难费劲的仰着头,没有体面,人是百态,但现在他们的脸统一的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干瘦而麻木。

他们瘦,肉眼可见的瘦,清瘦如麻杆,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最体面的衣裳也有布丁。

瘦的叫孔澜脑子里乱糟糟的,明明不是第一次见这般场景,再见到时,依旧会喉咙难受。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忽然想起老头子说过的话:【那时候啊,力壮的去当兵,没力气的去种地,种出来也舍不得吃,留着给当兵的娃吃,一条虫子就是荤,一把草就是菜】

【苦啊。】

【真苦啊。】

孔澜注视着他们,动了动唇,无声的重复着老头子的话:“苦啊,真苦啊。”

颧骨高高地支出来,像两座小山丘,眼眶深深地凹下去,像牛眼睛。

他们站在那儿,往前拥挤,在风里晃啊晃,松松垮垮。

孔澜清楚地看到他们眼中带着的无措与茫然。

她是扶贫干部。

扶贫干部从不是站在上面,对着下面吃不饱肚子的百姓指手画脚,她抬手,止住阻止他们上前的士卒。

看她一步步走下来,旁边的士卒惊呼,“孔大博士!”

“上官,小心被冲撞。”

看身形病态的上官走下来,拥挤的里典们反而突兀寂静,缓慢让出供她行走的道路。

站在黔首之中,目光与之平时,孔澜这才觉得舒服了。

“让我说两句。”她开口。

一开口,急切的黔首静下。

空气中的麦香一点淡散尽,又变成了黄土的气味,但手中握着的东西,又真切的告诉这些黔首,他们吃上了从未吃过的好东西。

他们殷切的注视那位女官。

孔澜不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却再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要做的是什么。

她要做的从来都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而是让他们自己站起来,帮助贫困地区和黔首获得持续发展的能力。

孔澜往前两步,安静下来的里典们不由自主往后退两步。

站在其中,孔澜轻咳了两声,张嘴发出声音,声音不高不低,却透着如春风般叫人和煦的温柔,“诸位可知,我大秦为何能横扫三国?”

黔首面面相觑,没人敢答话。

有人壮着胆子:“因为大王厉害!”

“将军厉害!”

“没错,大王和将军厉害!”

他们好像找到了宣泄点,开始不停的夸赞,仿佛这样,他们就能够得到贵人的赏赐。

“上官也厉害。”

“大秦厉害!”

没别的词,几个字翻来覆去的说。

孔澜默默地看他们,认真的听他们说。

片刻。

在众人翘首以盼的眼神下,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也不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大秦强盛,不是因为兵多,也不是因为将盛——”

骤然锐利的目光,平静扫过眼前每一张枯黄的脸,那些相似的脸,在她眼中变得不再一样。

音色沉沉,铿锵有力:“而是因为秦王,他懂一个道理——人活着,先要吃饱。”

“人,你们,千千万万的黔首,你们才是大秦能够向上的根!”

“正因为有你们交的粮税,将士才能吃饱饭,才能驱外敌!”

“有你们所行的徭役,子孙后代才能有水喝!”

黔首们心头震颤,心脏随着那声音开始疯狂跳动,越来越激烈,心跳声响彻耳畔。

他们?

他们是大秦的根?

张水愣愣望着她,他们这群个黔首是大秦的根?

“你们低头。”孔澜语气变得温柔。

她指着老翁的手:“这双手与我的手比如何?”

她伸出自己的手,她的不说白皙,也是纤细修长,而另一双骨节粗大,枯败如柴。

老翁见所有人看来,本能的想要收回那双丑陋的手,背脊越发佝偻。

在黔首正准备夸赞她的手掌时,她语气低沉,哀道:“我的手,不如翁公的手啊。”

“这双手枯瘦如柴,布满黑泥,但它挖过的土,掘过的地,养活了翁公的妻子、孩子、孙子,养活了大秦的士卒、养活了我这般不事生产的人。”

孔澜厉声。

一声声,把他佝偻的脊骨一点点扳直。

是啊!他们的手养活了多少人?又有什么不好的?

浑浊的老眼涌出泪光,原来他们也这般厉害啊!

“我们?”黔首无神的喃喃:“是大秦的根?”

“自然。”孔澜肯定点头。

从未被肯定的黔首摸着自己的手,眼中的泪,热的烫人。

心底腾升起一股认同感,身为大秦人的自豪。

“是,我们是大秦的根!”有人声音哽咽。

有人欢喜:“大王、大王还记得咱们。”

他们的欲/望能有多大?不过是被人记住,能吃上饭,穿上衣服,孩子能好好的归家。

仅此就足以叫他们涕泗横流。

旁边负责保护孔澜安全的官大夫,下意识想到了自己的阿翁,他从军那日,阿翁给了他一兜磨去了谷壳的米,那是家里为数不多的麦。

他成了官大夫,但阿翁却成了地里的黄土。

他吸了吸鼻子,怕被人看出,又快一步的抹了去。

【功德+1】

【功德+1】

信仰出现在这些浑噩的黔首内心,而孔澜身上的功德也开始一点点往上加,比起现有的一万,这一个一个跳动的数字,就如同这群黔首,容易叫人忽略。

日日所见便会被忽视,但,被忽视就真的不是珍贵的存在吗?

孔澜指着不远处立在空地上的上百具石磨。

新凿的石磨纹路清晰,带着石料特有的沉实厚重,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在板实的黄土地上泛着青白。

敦实、厚重。

是石磨,也是他们。

“咳咳咳——”黄沙一吹,孔澜脸色骤然惨白,又忍不住咳嗽两声。

黔首们急切看去,有人主动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住了风沙。

风,散了。

孔澜止住咳嗽,恭敬的朝着那人作揖,那人慌忙摆手,连连称不敢。

“多谢。”孔澜再道谢,又惹来黔首惊慌的摇头。

她清了清嗓子:“这是石磨,你们可知这有何用?”

黔首茫然看去,左右环顾,摇摇头,怯怯地开口:“上官这是什么?”

“石磨就是拿来磨麦、磨菽的。”孔澜看向他们,声音透着极具诱惑性的感染力:“你们可知道麦多少钱一斗?”

不等他们回答,孔澜直接说:“麦价低贱不足7钱,但面价昂贵,得40钱一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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