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抱臂道：“不敢。我们原是来与仙姑协商共洽，请仙姑出面、主持大局的，可若是劝不动仙姑，我们是微末散仙，也没有别的法子，不过是再下凡去尽绵薄之力罢了，难为也要为，便是拼着神灭身陨，也要挽此逆境，这也是我们修行者的本色。”
这话实在也算得上是大义凛然了，他坚毅地望定远方，气氛一时间也有些悲壮萧索，跛足道人长叹一声，适时在脸上抹了一把。
警幻却道：“僧友此言甚重、其情可感。然此间入世众人，除了言行跳脱之外，我看却并无兴风作浪、颠覆悖反之意，我等不过静观其变、善加引导罢了，何至于‘神灭身陨’，闻之令人唏嘘。”
和尚皱眉道：“其人虽无其意，然则‘无心插柳柳成荫’，他们将那些失常的言行教给旁人，若是被人当了真，也如法施为起来，哪还有什么太平日子，自然是要乱的。”
警幻仙姑道：“凡俗常世中也曾有圣人出世，察理悟道，愿为浊世明灯，诸公留下传世经典，用以启蒙开智、教化万民，然收效甚微，千百年以降，所依附信仰者远不足半数，此中虽也有历代皇权故意放任的缘故，可若其言真是万世不移之真理，也不必人耳提面命，凡众必然心悦诚服。若如僧友所言，异世众人以其言行唆教百姓，使众人言行悖逆，以至天下大乱，则其言行想必也自有其道理，或许常世该有此变，也是有的。”
和尚慷慨激昂的肩头忽然一松，愕然看着警幻，半晌才道：“若真是乱了，即便是民心所向，也势必生灵涂炭，到时究论起来，太虚幻境难辞其咎。”
警幻仙姑幽幽叹了一口气，道：“无妨，众仙友若要来我太虚兴师问罪，怕也不是那样容易的。”
这话很有些自负的意味，和尚话头一窒，道人忽然对着半空开口道：“是了，相传混沌初开、太虚化境之时，界主结世间灵气，使清者上升为渺渺仙境，浊者滞于中为碌碌凡境，又辟黄泉地府，以收容有来无去之魂、聚散迷惘之魄，至此而创‘三界’。之后界主将生魂栖养于离恨天，不问三界事，却将创界神器‘秋水蒹葭’放在仙姑这里。有此神器相佑，仙姑自然是不怕的。”他一面说，一面以食指蘸了酒水，在案上画了一个奇特的符号，正是秋水蒹葭。
和尚也望向半空，半晌诧异道：“创世纪事乃是我境人所共知，道兄怎么又肯费事从头分说一遍。”
道人笑道：“读者不知道，总要有人讲论一番。”
和尚更奇，忙扯着他问：“什么‘读者’？”
道人忽然一个激灵，晃了晃头，“噫”了一声，拍了拍脸，有些懵然无知之状，伸手又去取杯子，给自己猛灌一口，这才吁了一口气。
和尚摁着道人肩头猛力摇了摇，实在也问不出什么，以为不过是醉话，便也不理论，又看向仙姑，看她要说什么。
警幻仙姑却无意与他两人讨论秋水蒹葭，只道：“僧友道友，请稍安勿躁。若我说，此间变化皆是界主默许的，尔等又作何想？”
闻言，和尚张着嘴，道人眯缝着眼，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才道：“当真？”
警幻仙姑神色平静，道：“无诳语之必要。”
她将手指在虚空中一点，虚空似有风云暗卷，顿时有股绵长浩瀚却又安宁柔和的灵气在三人四周流动。
警幻道：“这是界主遗留在此间的创世之力，你们该是熟悉的。自创世之初，界主便将自己的灵气一分为三，无偏无倚地灌注三界，此力可生发创造，亦可御强守护，若非如此，也没有此境修成以来不朽不灭的安宁。”
一僧一道此刻浮躁之气尽消，便如两个才开蒙、等着先生授业解惑的小小童生一般，老实坐着点头。
警幻道：“无论仙凡，抑或是幽冥界，皆是界主灵气所钟、心血所化，界主自来珍视不已，岂能坐视其毁于一旦？此番异世来袭之力虽然强大，可若是界主有心坚守藩篱，我三界便如铁桶一般，谁又能钻得进来？我虽不知此间变化是因何而起、又将导于何处，可既然是界主所默许，我们也应稍安勿躁、顺其自然才是，将来若有可为，我等自然有所感应。”
僧道默然不语，和尚互相搓着双手，道人又开始灌酒。
道人十分惆怅，仰头咕嘟咕嘟喝着酒，忽然瞥见柱上明暗绚丽的萤火，想起旧事，不觉皱眉道：“我看事情就坏在那位提灯仙的身上，若非她一意孤行，做下那乾坤逆行之事，一定要为那绛珠仙求一段机缘，执着此不能为之事，由此牵动因果，误打误撞打开了通道，也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他又饮了一口，咂咂嘴道：“想那提灯仙原是仙姑座下司灯之仙，掌万物光明，众人齐往西方莲台会辩经之时，我也见过几回，其于仙典研读之精深令人叹服，且贵在灵台纯净、心无外物，最是逍遥清净，是极有作为的仙人。谁知不过是往凡间短短走了一遭，弹指一挥间、须臾几十载，竟能执迷不悟至此，涤仙台也成了摆设，竟是洗不尽凡俗污浊，如今提灯仙道心尽毁不说，贪嗔痴之毒一样不落，闹得性情大变，简直贻害无穷。”
这也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何苦要说得这样详细，道人心里也觉奇怪，又晃了晃脑袋。
和尚也叹道：“提灯仙并非是自凡界修来的神仙，她的元神生于太虚，无根无垢、本心俱净，何必让她下界去体悟‘凡间八苦’，说是有助修行，可如今不仅不得裨益，修行反倒受损，竟是落得神魂无托的下场，不知还要多少时候才能重聚仙身，这一遭竟是历劫去的了。”
他顿了一顿，又道：“我们行走于世间，要渡人早脱苦海，怎么仙境中的人，反而要投往苦海去了。依我看，连神瑛侍者等人，也俱不该让他们下界去，由得他们有什么公案未了，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