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被一眼看了出来,季晚凝干脆引诱他:“难道郎君不想知道密信里到底写了些什么吗?说不定能挖出更大的隐情来,再立一功。”
九枝鎏金扶桑烛台只点了三只蜡烛,烛苗悠悠晃动,在贺兰珩深邃的五官上投下一片明暗交割的阴影,眉目陷在黑暗中,藏云遮雾,看不出情绪。
沉默良久,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季晚凝心知他在权衡忖度,这时只要推波助澜一下,就像之前央求他同意她去炼丹坊卧底一样,八成能点头,同她一起破解密信,揭露真正的坏人。
她眨动簪星曳月的眼眸,眸中水波浮盈,如映月光,声音轻柔道:“郎君能不能再偏心一次黑子?”
贺兰珩不着痕迹地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端起茶瓯拨着茶沫,氤氲的雾气半掩着凤眸,徐徐启唇:“若我的失聪治不好,以后将远离朝堂,也就帮不了你了。”
季晚凝眸光微微凝滞,她确实有些心急了,没顾及他尚在病中,虽然平日嘴上不说,但他心里肯定在忧虑自己的耳朵。
“不碍事,我只需解开密信之谜就好,或是等郎君痊愈之后再议。”她摇了摇他的袖口,软着声音说话,虽然他听不见。
灯烛将贺兰珩颀长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孔雀云母屏风上,白金云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流光。
“这不是棋谱,”贺兰珩啜了口茶,语气带着明显回绝的意味,“我也解不开。”
他已经找到其他抓住“针”的办法了,只要彻底了结了谶书案,何必再费心去探究其他的隐情。
退一步说,就算他破解出密信,是否将谜底告诉季晚凝还另说,如果对他不利,他将对她隐瞒结果。
季晚凝充满祈盼的脸上泛起了一丝失落之色,随即露出一抹娇俏又略带讨好的笑:“也许是我的思路错了,郎君那么聪明,再想想旁的解法呢?”
贺兰珩放下茶瓯,摩挲着指骨,半晌后,低徐的声音响起:“你也知道,依吴道坤的供述,陈澍不是被严刑逼供的。”
季晚凝莹润柔和的面容倏然一滞,怔怔地望着他。
原来她在地道中审问吴道坤的话他都听见了。此时他的意思显而易见,是在敲打她。
难道他信了吴道坤那个奸贼的鬼话?
“既然密信解不开,就不用帮我了,我也不会牵连你。”季晚凝手指蜷起,嵌进掌心里,语气坚定道,“我只希望你相信我,吴道坤他嘴硬骗人,我阿耶绝不是奸臣,你相信我。”
宝石般熠亮的杏眸在烛光下闪动,凝望着他。
贺兰珩岿然不动,语声沉肃:“我仔细查看过卷宗和物证,你父亲的案子翻不了,通敌信件上的字迹也鉴定过,与陈澍的墨宝完全契合。”
如此不留情面的话语落下,季晚凝如坠冰窟,心口的隐痛仿佛被无情地揭开,尽数暴露在冷冽的空气中,心底深刻的信念被肆意践踏。
儿时,父亲常常会检查她的书法,曾对她说,字就如人之筋骨,有风骨,字方能立得住,人亦是如此,失了风骨,便如枯死的树干,一折就断。
她初学书法时,总将墨滴在干净的纸上,舍不得扔,还继续在上面练字,每每父亲都责令她:“记住,白纸染墨,须焚之换新张,白袍点墨,则是余生不得再穿。”
父亲的眼里,不容半分污点。
可后来,他一生珍视的白袍点了墨,她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为他将污名洗净。
眼底淌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水光,被季晚凝克制住,她强自定下心神,重整思绪后道:“字迹若是模仿的呢?我也可以模仿他人笔迹。”
贺兰珩看了她少顷道:“你若不信,我可以把物证拿给你看。”
季晚凝紧抿双唇,继续分析:“还有,如果吴道坤不是严刑逼供的,也有可能是以家眷的性命威胁阿耶,他是受胁迫认罪的。”
“既然家眷的性命可以威胁到他,他又为何不肯交出密信?”贺兰珩质疑。
“说明密信比我们的性命更为重要,阿娘在临死前把密信交给我,所以我必须要破解。”
季晚凝声如珠玉落地,吐字琤琤。
“我和家人之所以被暗袭,不是因为贼人要斩草除根,而是因为那封密信,信中揭露了真正的阴谋。”
贺兰珩不语,深邃而渊肃的眸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越是沉默,越是让季晚凝不安,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郎君既然不信我,不信阿耶,又为何三番五次包庇我,甚至帮我除掉吴道坤?”
贺兰珩神色沉凝,语气凛然:“我信不信不重要,给陈澍翻案不利于靳长恺,不利于陇右边防。”
季晚凝眉心微拢,反问:“郎君怎么能确定靳长恺就是忠臣良将,他手里兵权越来越大,反不利于朝廷,就因为郎君与靳家关系好吗?”
“他若拥兵自重,我定会第一个上书圣人。”贺兰珩道,“再论宋熙,他与吴道坤不同,这段时间里我在暗中搜集他的情报,并未发现他有什么把柄可拿捏,做事算得上干净,甚至比你我都要干净,不过是野心大了些。”
他顿了顿,“宋熙虽德行有亏,但若说君子论迹不论心,他当年于陈家而言是小人,于朝廷而言却是忠臣。”
每一个字都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季晚凝心上。
她眸中凝聚起一簇焰火,双唇微颤,声音若霜雪簌簌抖落:“可他暗杀我的家人,若不是我命大,早已葬身崖底了。”
贺兰珩平静道:“这只是你的猜测,并未证实。”
季晚凝双手在棋案下攥紧:“郎君办案不是也时常先猜测,再证实?”
贺兰珩将目光锁在她凌乱波动的眼睛上,声音淡漠却如有千钧压顶:“就算如你所说,宋熙真的有鬼,陈澍真的有冤屈,我也要按下来,维护边疆稳定。”
话语如刀,刀刀刺骨,字字诛心。
炽热的灯焰落在季晚凝眸底,连成一片火光,继而被眼眶里逐渐漫起的潮湿洇晕开,模糊了明亮的瞳仁。
贺兰珩看到她眼中有愤怒,有失落,有仇恨,有委屈,在打颤的泪光中近乎执拗地维护着她的尊严底线。
他心口陡然一紧,仿佛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喉结生硬地上下滚动,薄唇微启,语气放低柔了些:“只要你能止步于此,远离朝堂是非,我可保你余生平安,衣食无忧。”
虽然他措辞变得温和,竭力在缓和气氛,可于季晚凝来说,只是一把锋利的刀变成了一把钝刀,她若只想平安过活,就不会来长安了。
一阵又一阵翻涌的强烈情绪席卷过季晚凝的五脏六腑,一时如同架在火上炙烤,一时又如同浸入了冰水里。
千头万绪在心中缠绕,她忽然眼睛一亮,是了,她怎么忘了呢?
贺兰珩这个人看似冷酷无情,其实很容易心软,从前每当她觉得他心硬得不可撬动的时候,他都会一次次地依着她、纵容她。
她松开紧攥的十指,舒缓了一下僵硬的下肢,慢慢支起双膝,半跪起来,探身靠近他,伸出软玉似的柔荑,覆在了他的大手上,眼里弥漫的水光也变得潋滟动人。
“比起锦衣玉食,我更需要的是你相信我,与我站在一起。我之所以确定阿耶有难言之隐,是因为……”
正要把父亲休妻的事说出来,被她覆在掌下的那只手果断地抽了出来。
贺兰珩阖上双眼,将她的未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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