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小丫鬟怯怯开口:“王、王妃……奴婢这就去唤人前来。”
“不必。”宝酥摇摇头,哽咽道:“本妃亲自来。”
宝酥踩上回廊的栏杆,几番试探抬手,才死死攥住横梁垂落的绳索。她刚解开绳结,翠儿的身躯便猛地一坠。宝酥连忙伸手,稳稳将人接住。
她小心翼翼把翠儿轻轻放到地上,俯身低头,将耳朵贴在翠儿心口。胸腔之内,再无心跳起伏,鼻间也断绝了微弱的呼吸……
宝酥凝着那张脸,什么思绪都没了。
她不肯信,半点都不肯信。
“翠儿,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
“你醒醒好不好……你昨晚明明还说,今早要给我做桃花酥的……”
“翠儿……”
“翠儿……”
回应宝酥的,只剩一片死寂。身后传来细碎的啜泣,有丫鬟慌慌张张出声,提议即刻去禀报王爷。
宝酥下意识抬手想捏回春诀,指尖却一片虚浮,任凭如何运力,半点灵力也凝聚不起。
宝酥二话不说,俯身背起翠儿。身旁几个丫鬟见状想要上前搭手,却被宝酥抬手冷冷挡开。
一路回至凝霜院,宝酥轻轻将翠儿安置在床上,细心拉过被褥,好好替她盖好。
门外一众丫鬟挤在廊下探头探脑,没一个敢踏进门内半步。春兰站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几个还在嘀嘀咕咕的小丫鬟。
“这也太晦气了……竟把死人安置在自己床上,这往后还怎么睡?死人躺过的地方,煞气最重,晦气缠身。万一翠儿姑娘魂魄不散,日夜缠着王妃,那可如何是好——”
“就是啊,王妃怕是受了刺激,脑子都不清醒了?”
春兰听着这些话,牙关越咬越紧。
什么晦气不晦气的,她比这些小丫头懂。王妃饶了她们一命,不是因为她春兰多有脸面,是因为王妃宅心仁厚。心善之人,自有天佑福泽,何来晦气一说!
“你们在嘀嘀咕咕什么?翠儿才刚走,你们嘴就闲不住了?”
一个小丫鬟壮着胆子小声说:“春兰姐,我们又没有说翠儿……我们就是觉得王妃把死人放在自己床上,实在不吉利……”
“不吉利?”春兰盯着她,“王妃好心饶你们死罪,不跟你们计较过错,你们倒好,转头就忘恩负义,在这儿搬弄是非、说三道四?”
又一个丫鬟站出来,语气酸溜溜的:“春兰姐,你这话说的,好像就你一个人知恩图报似的。我们就是说说,又没真做什么。”
旁人立刻跟着附和接话,句句夹枪带棒:“就是就是,再说王妃饶的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命,你倒把自己当成大功臣了。昨夜带头闲话的是你,磕头求饶最卖力的也是你,如今反倒装起忠心良仆来了?”
春兰脸色铁青:“你——”
“我什么我?”那丫鬟毫不退让,“翠儿又不是我们害死的,怪得了谁?王妃要伤心,让她伤心去,凭什么我们也得跟着哭丧着脸?”
“你们——”春兰气得发抖。
一旁的小荷红着眼眶,连忙轻轻拉住春兰的衣袖低声劝慰:“春兰姐,别吵了,别跟她们置气。我去后厨烧些热水,再派人去前院守着,王爷一来,立刻就来通报。”
春兰看了她一眼,眼里的火气消了一些:“去吧。”
*
外界的动静,宝酥全然隔绝在外。
识海中那女童的声音响了起来,轻声道:“小狐狸……她真的走了。”
这句话落下,宝酥压抑许久的情绪终是扛不住了:“你既能引我重生,将我从亡途拉回,连死人都能逆转,一定有法子救翠儿的,对不对?”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道:“小狐狸……我做不到。她的魂魄已散,这不是我愿不愿意救,是根本救无可救。”
“我求你,求求你帮帮我……救救她好不好?”
那声音无能无力:“我真的不能。”
宝酥把脸埋进翠儿已经凉了的掌心里,闷闷地说:“那你帮我看看,是谁杀了她。我不求你救她了,我就想知道是谁,是谁杀了她!是谁把她吊在回廊上的!好吗?”
那声音叹气道:“我可以试着感知她临死前留下的残魂印记。但此事要付出代价,你的灵力会愈发衰弱,可能……很久都恢复不了。”
宝酥连忙抬手抹掉满脸泪水:“可我现在基本没灵力啊,我该怎么做?”
那声音道:“没事,你可以先欠着。”
“好!”宝酥毫不犹豫应声。
“你先别急,还有一事。一旦术法开启,你会完完整整,亲身感受翠儿临死前经历的所有痛苦。”
宝酥眼底没有半分迟疑:“我不怕,来吧。”
“那我便开始了,你做好准备。”
宝酥缓缓闭上双眼。
先是一缕微凉灵力自识海深处漫溢而出,化作纤细银丝从眉心抽离。紧接着,她的身子变得愈发轻盈,仿佛只需一缕微风,便能将她吹散于无形。
天地景象开始天翻地覆。
宝酥再度睁眼时,周遭早已不是凝霜院光景,取而代之的是翠儿的卧房。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地面上。
翠儿坐在床沿,没有点灯。
房门无声开启,一道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缓步踏入,帽兜严严实实遮住面容,眉眼身形全然看不清分毫。
宝酥如同无形虚影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见翠儿率先开口,道:“我知道你会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黑衣人说,口音听着像京都的人。
“你还要我继续给公主下药。我说了,我不会再做了,你休想再控制我的神识。”
“此事,由不得你做主。”
“你害我已经做了一次,我差点害死公主。所以,我不会再让你利用我,做任何伤害公主的事。”
黑衣人哼笑:“你是想死?可惜,生死从来由不得你。”
翠儿抬眸直视着他:“我今日等你前来,就是想告诉你,我绝不会再听命行事。你要杀便杀,我这条命,从今往后,只护公主一人。”
黑衣人五指死死攥紧,戾气攀生。
翠儿看着他蓄势待发的手,反倒轻轻一笑:“我已经认出你了。”
黑衣人的动作迟疑了。
“你以为你遮住脸我就认不出了?你的声音,你的身形——我见过你。你是——”
话音未落,黑衣人便突然出手,一把死死掐住了翠儿的脖颈。
“翠儿!”宝酥痛喊着想扑过去,浑身却僵住,仿佛那只掐住翠儿脖颈的手,也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
翠儿攥着衣角,没有任何挣扎。她那乌黑的瞳仁开始慢慢染上一层粉色狐光,身后的尾巴也不自觉露了出来。
即便脖颈被扼住,呼吸困难,翠儿也一字一句地念道:
“我以青丘狐族之名诅咒你——”
“你今日杀我一人,来日你必偿十条性命!”
“你害公主分毫,往后必百倍千倍,尽数偿还!”
“你与你幕后主子——”
“断子绝孙。不得好死。永生永世,功亏一篑!”
话音落下,翠儿缓缓松开攥紧的衣角。
青丘狐族的诅咒,从来不是嘴上说说。是以命为引,以魂为咒。诅咒一旦出口,便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这咒是最狠的咒,也是最赔本的咒。
“找死!”黑衣人松手怒道。
翠儿浑身脱力,很快便滑落在地。
黑衣人垂眸冷冷扫了她一眼,将绳索牢牢系紧在翠儿脚踝处,拖着翠儿往外走。
身处虚影之中的宝酥,也切身感受到了这份被拖拽的痛感。
青石板硌着后背,一下一下地颠,每拖动一寸,都颠簸得五脏六腑错位。
青丝垂落在地,不时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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