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首把半人高的开|山|刀往路面一墩,刀刃磕得碎石飞溅,唾沫星子顺着胡茬乱飞,张嘴就来:“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要是财不够,就拿人来凑!”
身后二三十名山匪手持棍棒短刃一拥围堵马车:“听见没有!识相就麻利把金银灵石掏出来,磨蹭下去拆了你这整车!”
匪首刀尖抬起来直指车帘,眼尾一挑,笑道:“弟兄们,咱们的口号是什么?给他们整一遍!”
一众小喽啰齐声大喊,道:“老的、丑的、带把的——统统滚蛋。活的、年轻的、好看的——乖乖留下~”
喊声落地,马车帷幔被指尖掀开一角。一只骨节修长的手轻搭车沿,慢条斯理地撩开了帷布。
帝浔走下车,冷声道:“口号不错。留着办丧事当祭词更不错。”
匪首歪头打量帝浔一番,嗤笑:“哟,瞧着倒是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成婚了?”
帝浔淡淡道:“与你无关。”
匪首咧嘴坏笑:“怎么无关?看你这模样,定然是娶了娇妻。这样正好,老子就好这口,专抢旁人的夫人。没开过婚的黄毛丫头,老子还瞧不上。”
说着他屈指叩了叩马车侧壁:“小美人快露面,陪哥哥回山寨做压寨夫人,保你吃香喝辣。”
帝浔哼笑:“你这条舌头,跟了你多少年了?”
匪首茫然反问:“你什么意思?”
帝浔道:“本王在替你算,你还能用它蹦出几句话。”
匪首怔了半晌,随即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不止。
“本王?”他刀尖直指帝浔,回头对着一众手下大喊:“你们听见没?这人居然敢自称本王!瞧你穿得光鲜体面,我还当是哪家富家公子,原来竟是个王爷?什么王爷?北冥城落魄王爷?”
帝浔捏拳。
匪首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满脸不屑:“那种鸟不拉屎的荒僻之地,也好意思称王?你不会就是那个被龙帝贬去北冥,无权无势的二皇子吧!”
“你的事我早有耳闻,被皇室弃置边疆,连朝堂都踏不进去。落魄成这样,还敢摆王爷架子?不过听说你娶了青丘狐女?运气倒是不错。”
“若你识相,乖乖把夫人交出来,给我做压寨夫人。今日我便大发慈悲,饶你一条狗命。”
马车内,宝酥静静坐在软垫上听着。她心知苍梧郡浓雾天生克制高阶修士,修为越高,灵力被压制得越狠。帝浔如今身陷险境,越是强行动手,修为跌落越快。
“王爷还在犹豫什么?为何迟迟不出剑?”
被宝酥一语点醒,帝浔敛去胸中郁气,抬眼:“报上名来。本王的剑,不斩无名鼠辈。”
匪首挺胸掂了掂手里长刀,傲气满满:“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苍梧郡黑风寨,风万里!圣境初期!”
圣境初期……
宝酥暗自想起母后的教诲,圣境中期的修为,行走在外便足以称霸一方。
苍梧迷雾天生克制高阶修士,对低阶武者却几乎没有影响。风万里身处此地,灵力损耗比起帝浔要轻上数百倍。更何况他自幼熟悉这片山林地势,天时地利尽握在手,早已占尽了天然上风。
念头起落间,帝浔已然拔剑。
寒芒一闪,剑光破空而出。只听当啷一声脆响,风万里手中大刀直接被震飞脱手。
也正是这一剑的力道落差,让风万里一眼瞅见了破绽。帝浔握剑的手腕,竟在细微地轻颤,力道根本稳不住。
风万里当即气焰暴涨,猖狂大笑:“殿下,你手抖什么?莫不是在这苍梧地界使不上劲?我劝你省点力气。”
“这地方的雾,专治你们这些境界高的。就算你往日是顶尖帝境又如何?在这儿,你又能发挥出几成实力?”
帝浔垂眸,低头看向自己发颤的双手。
方才挥剑一瞬,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内修为不受控制地断崖下坠。帝境根基溃散,接连跌至圣境巅峰、圣境中期,最终硬生生被困在圣境初期,就连运转灵力分毫都格外费力。
一旁围观的小喽啰们见状,立马肆无忌惮地哄笑起哄:
“哈哈哈,什么王爷,原来是不行了啊!”
“殿下这是灵力耗空了吧?压根打不动人咯!”
“我看就是个纸糊的王爷,中看不中用!”
马车内,宝酥听得心头一紧。她就怕迷雾压制太狠,帝浔实力大打折扣,真要持久战,吃亏的一定是他。如果他一直不出手,留着一身帝境实力,灵力流失的速度是最快的。但他挥出那一剑之后,修为肯定掉了。
所幸境界越低,受雾的压制越小。及时止损收力,帝浔反倒不会被迷雾持续反噬,好受不少。可即便这样,眼下终究敌众我寡,局势对他们极其不利。
宝酥心念一转,索性将计就计。
外头一众土匪的哄笑声还未收住,一道软糯入骨的女声便从马车里悠悠飘了出来。
“王爷~”
那声音柔得似水、自带娇柔,刹那就让所有小喽啰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些小喽啰个个眼神发直,魂都快要飘没了。
车厢内的阮暴富听得浑身一激灵,她印象里的小狐狸平时不这样的,她听了都这样,更别说那些山匪了。
风万里浑身骨头都酥了,搓着手满脸呆笑:“小媳妇快出来让夫君好好瞧瞧!就这一声儿,差点把老子的魂都给勾走了!”
帝浔冷嗤一声:“你哪只耳朵听见,她是在叫你?”
风万里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脸:“老子可不像你,老子从来不要脸!不管她叫没叫我,老子就当是喊我,你能怎么样?气死你!”
帝浔一时语塞:“你——”
身后小喽啰回过神来,凑上来拍马屁:“大哥说得对!太对了!”
风万里一脚踢开他:“滚,别挡老子看美人儿。”他歪头往马车方向探:“小媳妇,快出来。再叫一声,大点声,让哥哥好好听听。”
帝浔捏拳。
宝酥咬唇。
马车里安静下来,半点声响都没有。
风万里顿时不耐烦了:“怎么不吭声?害羞了?害啥羞,一回生二回熟。等把你带回山寨,天天让你叫,叫到嗓子哑为止!”
风万里正得意洋洋还要再说,车帷被人掀开。宝酥缓步走下马车,压根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帝浔身旁站定。
帝浔垂眸看她:“你下来做什么?”
宝酥浅浅一笑:“我不下来,他怎么肯乖乖让路?”
风万里打量了一番宝酥道:“还是王妃识趣啊~”他刀尖往帝浔方向一指,“你看看你媳妇,再看看你。人家都知道识时务,你还跟老子犟。”
宝酥转过身,看着风万里,不急不慢说道:“这位大哥,我下来了。路,能让了吗?”
风万里坏笑道:“让路?谁说让路了?我只是说你肯下来,老子心里高兴。至于路嘛——”他拖长了调子,“照样不让。”
宝酥看着他,笑容没变:“那大哥想怎样?”
风万里歪头往寨子的方向一瞥:“跟老子回寨子。住几天。住高兴了,自然送你们走。当然,要是一直不高兴,那就不一定了。”
宝酥笑道:“那可否容我与王爷说两句私话?”
风万里眼底掠过一丝提防,他正要吩咐喽啰贴身旁听,宝酥却浅道:“大哥大可就近盯着,我们灵力被瘴气锁死,插翅难飞,何来耍诈的余地?”
风万里斟酌片刻,不耐烦挥手遣退手下。
“行行行,不急~”
宝酥拽着帝浔退至荒草掩映处,借着身形遮挡,从袖中摸出一枚刻满细密狐纹的玉扣,飞快塞进他掌心。
“传音扣。”宝酥小声说:“我在青丘时做的,一直没用过。范围有限,不能离太远。只能用三次。”
帝浔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玉扣,拇指在纹路上蹭了一下,道:“你打算怎么做?想入匪窝?”
“王爷,我们现在都被压制着。他们人多,硬拼不是对手。”
“所以?”
“所以将计就计,跟他们入寨,寻脱身契机。”宝酥抬起眼看着他:“寨子可能在雾的边缘,受到的压制会更小。到时候——”
“到时候你也没有灵力啊。”帝浔打断她:“你现在一点灵力都没有。”
宝酥沉默片刻,缓缓伸出手,掌心朝上轻轻摊开,递到他面前:“那王爷能握住妾身吗?就像那天晚上一样。渡一点给妾身。”
帝浔垂眸望着她摊开的素白掌心,沉默不语。
“王爷~”
宝酥软声又唤了一句,满是恳切:“请相信妾身,妾身有自保之力。”
几番僵持之下,帝浔勉强相信:“把你的传音扣给我。”
宝酥乖乖递给他。
帝浔抬眸,伸手覆上她的掌心,将传音扣稳稳夹在两人相贴的手心之间。
掌心相贴,玉扣泛起温热微光,一缕精纯灵力从帝浔掌心流淌而出,不多,但够用。
宝酥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暖流顺着指尖蜿蜒而上,途经腕间经脉,最终沉入丹田之中。
舒服!
“够了吗?”帝浔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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