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你什么事？反正他让我带的话，我带过了。”
沈蕙一个下蹲，反从崔辰胳肢窝钻过。
“哦？他的话你就那么听，我说出的话……还不如你只见一面的人好使？”
崔辰心里一沉，残存的清香仿佛沾染了雨后霉菌散发的气息，让人感伤。
“崔公子此言何意？”
沈蕙去而折返，一头歪了过来，直直撞上那双深邃的眼眸。
四目相对，那淡淡的清香再次袭来，悄咪咪地溜进了崔辰的鼻息之中。
一时间，金光倾泻，刚才心中的霉味儿霎时间荡然无存。
崔辰眼神闪躲，可就是移不开视线，心中陡然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往后余生，若是见不到这双巧兮盼兮的眼眸，人生该是多么无趣啊。
“你怎么不说话？”沈蕙凑的更近了，“我就发现啊，我一跟你说话，你回的就格外的慢，做生意要是如你这般，等你反应过来，顾客早就跑没影儿了。”
崔辰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我们两个合伙儿做生意，你倒是把只见了一面的人的事儿放在心上，倒是显得我……”
沈蕙把头回正，一个闪身到了崔辰身前，“显得什么？”
显得我自作多情呗什么，我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还眨巴你那俩大眼睛，问问问，问什么问！
崔辰心里嘀咕完，双眼紧闭，长舒了一口气，“显得他给你置办桌椅柜台，为你提供精巧的琉璃瓶，事事……都依你似的。”
崔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蕙，尤其是说到“都依你”的时候，咬字格外的重。
“都依我？”
沈蕙察觉到了这么一句，看着他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自觉——
惭愧——是不可能惭愧的，因为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好像火山喷发一样，把自己脑袋上的这张“死”嘴给熔了。
“怎么就依我了，我让你干过什么私事么？我吩咐你做过什么事情吗？这些天唯一拜托你的事，就是让你去救阿则的母亲，这样事情才能有回转的余地。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惹了你了，让你这么咬牙切齿。”
沈蕙越说越委屈，可嘴里说出的话，确是那样的条理清晰。
“我香水卖的好好的，是你不知道咋想的，说要用你的琉璃给我香水一个家。我承认，我有私心，你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琉璃店肯定是有靠山，我跟你合作，就是为了那个靠山！如今靠山北定王来了，帮我解决了麻烦，又因为他买了香水，很多平民为了‘权贵’同款争相购买，我只不过是帮他给带个话，怎么就惹了你了？”
崔辰看着她那张委屈的脸，一时之间难以开口，是自己说的不够明白，还是她本就无心于自己？他不敢赌，好不容易借了合作的名义靠近，怎能半途而废。
他眉毛微蹙，收敛起神色，心中一阵翻江倒海，却不敢露出半分。
“没有惹到我，只是……只是内心有些许烦躁罢了。还望沈姑娘你海涵。”
崔辰弯腰施礼，微微抬眸，从指缝中悄悄观察沈蕙的神色，见其欲言又止，不自觉地又紧张起来。
“沈姑娘，你我二人合作理应亲密无间，有话不妨直说。”
沈蕙向他看去，见其小心翼翼，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悔意，毕竟自己是靠着他才在京中立足，虽说他一般不管生意上的事情，可与现代某些甲方相比，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尤其是脾气。
就是这个人她有些捉摸不透，他说的那些话，让人觉察不出目的。有些……喜怒无常？不是，有些时候自己觉得他该生气的时候，他偏偏不恼，有些时候自己觉得他应该喜悦的时候，他又偏偏发脾气。
好生奇怪的一个人。
难道真是自己忘了给他办成什么事情？
“崔公子，你什么时候让我带过话么？还是说，你吩咐过我办什么事情，我没给你办成？崔公子不如一次说个明白，我也好从中吸取教训，免得惹得您心中不快，生意事小，若引得我们二人心生嫌隙，可就是大罪过了。”
崔辰忽然听得“心生嫌隙”四字，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但沈蕙在前，他又不敢太过表露。
只内心默默思忖，她说，“若引得我们二人心生嫌隙”，那么意思就是她并不认为他们二人之间有嫌隙，既如此，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咳咳……”崔辰轻咳，“沈姑娘所言，所言甚是。”
说罢，转身离去，只留沈蕙一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一脸狐疑。
沈蕙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如果她刚才说的话有什么问题，他直接点明就是，为什么要嘲笑自己？笑得时候还瞄了自己一眼，脸都憋红了，生怕她不知道笑的是自己。还“所言甚是”，自己问的问题他都没回答，就这么走了，一点儿礼貌也没有。
“切——”沈蕙拂袖而去，“开了这么久的店，还不会做生意，自己不能跟他这个天龙人一般见识。俗话说，不要试图鹤立鸡群，要离开那群鸡！”
沈蕙内心暗自决心，倘若自己有一天能搭上贵族，背有靠山，就和崔辰这个“银样镴枪头”解除合作关系。只是线下还不能，因为前些日子拜托他做蒸馏的玻璃器材。
“她与我没有嫌隙……”
崔辰坐在二楼木窗旁，透过那道细细的缝隙，怔怔地望着对面那一抹在柜台忙碌的倩影，时而笑脸迎宾待客，时而轻嗅香水细品，时而舒展腰肢活动，时而指尖纷飞算账。
“她与我没有嫌隙！”
“第102遍……”崔奉深吸一口气，脸一转，全是恨铁不成钢。
“自打你回来，坐那里都一炷香了，嘴里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你没说烦，我都快要被你烦死了。”
柔和的日光撒在崔辰眸中，映出点点星芒。
一阵清风吹来，鬓边碎发微微颤动，发丝透出黄橙橙的光晕。
远远望去，那张雌雄莫辨的面庞，真是“脂粉不施犹自美，风流还似少年才”。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崔奉咬牙切齿，把手里的珠串狠狠一甩掷在桌上。
“砰——”的一声，引得崔辰回头看，转头对上了崔奉那张愤怒的脸。
“崔叔，怎么发了这么大的火儿。都老大不小了，也不说找个婆娘，只一味的生气。”
崔辰撇撇嘴，小声嘟囔，“自己没有婆娘，还见不得别人找婆娘。”
说罢，又朝对面的店铺看去，却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猛地站起身来，四下张望仍不见，不由得心焦起来。
“她……”
“她与你没有嫌隙！”崔奉扶额，满心满脸的生无可恋，“你是不是又要说这句。”
“她不见了！都怪你！”
崔奉嘴巴大张，连连直拍大腿，“疯了，真真是疯了！这也能怨我头上。”
崔辰恍若未闻，他索性将木窗全部打开，仍是不见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他慌了，连忙走向这间屋子的另一个窗户，“砰”的一声打开，许是声音太大，引得楼下的行人抬头张望，脸上是还未消去的震惊与疑惑。
“哪个王八蛋！哪个没心肝的！赶去投胎啊！吓我一……”
那道声音太过有穿透力，引得崔辰循声望去，只见一凶恶的老婆婆正抬头看着自己，那可真是怒目圆睁、龇牙咧嘴。
“对不住，吓到您老人家了。还望您老海涵。”
崔辰连忙拱手道歉，一双眼眸悄悄看向老婆婆。
老婆婆手拿捞油勺，刚想破口大骂，却见一张俊俏的脸庞，让人移不开眼，那满腹的脏话也随之烟消云散。
“你…以后注点儿意，亏得我心宽，若是旁人气出好歹来，少不得要你赔。”
崔辰连连称是，刚想继续找寻沈蕙的方向，忽听得另一道痞赖的声音传来。
“蔡婆，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都没听见你骂街。”
蔡婆不用听，就知道是那个喜欢来蹭吃蹭喝的小混混——毛蛋儿。
她连眼皮儿都没抬，只将那油锅中的渣子撇了个干净。
“毛蛋儿，怎么着，是我蔡婆手上拿不住捞油勺了，还是我太给你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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