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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制衡

小说:

青衫扶苍

作者:

岭南黔首

分类:

穿越架空


六月下旬,草木葳蕤。

洛阳西郊猎场东南隅有片白桦林,林外草甸开阔,正适合**射。

平原公苻晖今日未着官服,只穿一袭赤绨织锦缺骻袍,袍身用金线绣着卷草瑞兽纹,腰束九环玉带,足蹬乌皮长靴。

他长发未冠,以赤金环束于脑后,额前系着条二指宽的墨绿抹额,正中嵌着枚鸽卵大的瑟瑟石。

此刻他正立于草甸中央,左手持一张黑漆画鹊弓,右手拈着支白羽箭,身侧围着六七名姬妾。

这些女子皆着胡服劲装——或石榴红,或柳芽黄,或丁香紫,窄袖收腰,长袴及踝,足蹬绣花小靴。

发式各异,有梳双鬟望仙髻的,有结辫盘于脑后的,也有戴浑脱帽、垂珠络的,个个面敷铅粉,颊点笑靥,在午后的阳光下明艳如画。

“瞧好了。”

苻晖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矜贵:

“开弓时肩要平,臂要直,眼、箭、靶须成一线。”

他缓缓引弓,画鹊弓渐渐弯如满月,弓弦贴于右颊。

众姬妾屏息凝神。

忽听“嗖”的一声,白羽箭离弦而去,八十步外草靶应声中箭,箭簇直没红心。

“公侯好箭法!”

一红衣姬妾拍手娇笑,眼中满是倾慕。

其余女子也纷纷称赞,莺声燕语,一时草甸上尽是软语馨香。

苻晖嘴角微扬,将画鹊弓递给身旁侍从,接过婢女奉上的湿巾拭手,这才转向一直候在五步外的两人:

“你二人过来罢。”

翟辽与赵敖忙上前行礼。

翟辽今日穿着深青色武吏常服,外罩半旧皮甲,腰佩环首刀,面上堆着殷勤笑意。

赵敖则是一身浅绯色窄袖官袍,头戴平巾帻,腰间只悬了柄仪剑,神色较翟辽沉稳得多。

“方才说到何处了?”

苻晖在侍从搬来的胡床上坐下,自有姬妾跪坐两旁,为他打扇递浆。

翟辽躬身道:“正说到王曜在成皋、巩县推行的那套‘通商惠工’之策。去岁至今,他在五社津重修渡口,复立铁官,又在巩县九山建起瓷窑。听说如今成皋渡口每日泊船不下百艘,铁官月出农具、兵刃数千件,巩县瓷窑烧出的青瓷,连洛阳士绅都争相购买。”

赵敖接口,语气平实:

“王曜治政确是不凡。属下月前因公途经成皋,见城内市井比去岁繁盛数倍。南城新辟的商坊,铺面林立,往来商贾络绎。更奇者,流民多被安置在渡口、工坊劳作,以工代赈,街面竟少见乞儿。至于巩县,据闻瓷窑已开三座,窑工近千,所产瓷器除供本州,多销往河北、淮北、荆襄。”

苻晖端起玉碗,啜了口冰镇酪浆,神色淡淡:

“倒是有些手段,难怪去年敢在本公面前夸口。”

翟辽眼珠一转,压低声音:

“公侯,岂止理政?听闻他在洛塬大营练兵,新募两千余人,合原有县兵,已有三千之众。操练甚严,据说仿的是什么诸葛武侯‘八阵’之法,更重甲械之利。去岁那桓彦——公侯可还记得?就是那个与长史一同解成皋之围的千人督——如今竟辞了军职,跑到成皋投奔王曜。王曜不但收留,更委以郡尉之职,总司新军操演!”

他说到此处,语气已带酸意:

“那桓彦在张府君麾下时,不过是个千人督,王曜倒好,直接让他做郡尉,这不是明摆着打咱们州府的脸吗?”

苻晖不语,指尖在玉碗边缘缓缓摩挲。

他自然记得去岁战后,赵敖与王曜曾联名举荐桓彦,言其“沉毅有谋,可当大用”。

当时河南太守张崇私下进言,说桓彦姓桓,与晋国桓氏乃是同宗,用之时人难免猜疑。

他听了张崇之言,最终只赏了桓彦些钱粮,未予升迁。

如今桓彦转投王曜,王曜竟毫不避讳,委以重任。

说心中全无不快,那是假的。

但父王去岁冬的来信,言犹在耳:

“子卿,丞相遗嗣,国之俊彦。尔为州牧,当与之协和,共治豫州,勿以私隙误国事。”

且去岁王曜赴任河南太守时,曾与他有约:

河南郡治迁至成皋,仅辖成皋、巩县二县,余县仍归州府直领。

作为交换,王曜在二县有专断之权。

如今王曜用谁为郡尉,确是他的职权。

思及此,苻晖将碗中酪浆一饮而尽,淡淡道:

“此事王曜已来信说过,他是河南太守,爱用谁用谁,只要不生出乱子便好。”

翟辽察言观色,知苻晖心有不甘却不便发作,便进一步想勾起他的不快:

“公侯大**量,只是王曜这般招兵买马,又广纳人才,长此以往……”

话音未落,草甸东侧忽有蹄声急促。

众人望去,只见一骑沿着林间小道驰来,马上是个穿着深青色吏服的州府属僚,面有急色。

至近前,那属僚滚鞍下马,跪地禀报:

“启禀公侯,河南太守王曜有紧急公文呈报!”

说着双手捧上一封加急文书。

苻晖眉头微蹙,示意侍从接过。

文书以厚麻纸封缄,封口处盖着河南郡府朱印,另贴三根雉羽,以示火急。

拆开封缄,展开纸张,王曜的字迹跃然眼前。

那字用的是行楷,笔画峻拔,力透纸背:

“河南太守臣曜顿首再拜,上呈豫州牧、平原公钧鉴:

今有剧变,不敢不亟陈于前。

本月十三日申时,臣自洛塬大营返成皋,行至城西十余里驿道,突遭贼徒伏击。

贼众三十余,皆蒙面持**,伏于道旁苇荡。

**箭猝发,亲卫、从人死伤者计二十有三,臣亦肩中一矢,创深及骨。

幸赖亲卫队主李虎等拼死力战,贼乃溃退,擒获活口二人。

严鞫之下,二贼供称:乃受荥阳太守余蔚指使,许以事成赏钱十贯,诛臣者再加二十贯。

所用**机,经查皆荥阳武库监造,**臂烙铭宛然。

臣闻之,五内俱焚。

余蔚世受国恩,位至郡国,镇守荥阳十载。

不思报效,反阴蓄死士,私藏甲兵,其州衙几成私邸,郡境恍若国中。

今更目无纲纪,遣刺朝廷命官,狼子野心,至此尽露!

昔者,余蔚尝扣臣郡商货,臣以同僚之谊,忍而未发。

今刀兵加身,岂可再容?伏惟公侯,明察秋毫,素恶奸慝。

今余蔚反形已彰,若不及早剪除,必为国之大患。

臣冒死以请:

乞公侯即刻下令,召余蔚赴洛阳州府。

彼若敢来,臣愿与之公辩于钧座之前。

若其心怀鬼胎,托故不至,则是反迹昭然。

届时,恳请公侯拨甲兵两万,付臣统带,东出成皋,规复荥阳。

上为国家诛此逆贼,下雪臣受创之耻。

臣伤卧在榻,**此表。言辞激切,伏惟钧察。

建元十六年六月十八日,河南太守臣曜泣血谨奏。”

苻晖阅毕,面色渐沉。

他将文书递给赵敖,赵敖急忙接过细看,翟辽也凑上前观瞧。

草甸上一时寂静,只闻风声过野,白桦叶沙沙作响。

那些姬妾察觉气氛有异,皆敛了笑语,垂首屏息。

“公侯……”

赵敖看完,抬头时眼中满是震惊:

“余蔚竟敢如此?”

翟辽目光在文书上扫了几个来回,初时惊讶,继而嘴角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弧度,旋即又换作凝重神色,摇头道:

“此事……未免有些蹊跷。”

苻晖靠回胡床,双目微阖,半晌不语。

侍从小心翼翼为他添了酪浆,他端起玉碗,却未饮,只在手中缓缓转动。

良久,他睁眼看向二人:

“你二人怎么看?”

赵敖沉吟道:

“公侯,余蔚在荥阳这些年,多有不法,下官亦有所闻。其郡中赋税常倍于他郡,仓廪所储,多不入朝廷簿册。郡兵员额本定六千,然据有司估算,恐有万五千余人,其中多收容亡命、诸胡残部。更有甚者,去岁河北苻洛作乱时,余蔚曾私调郡兵三千北上,美其名曰‘协防’,实未得朝廷明令。凡此种种,皆属逾制之举。”

他顿了顿,语气转稳:

“王曜所请,召余蔚入洛对质,乃是正理。彼若心中无鬼,自当坦然前来;若推诿不至,则其心可诛。届时再议征讨,名正言顺。”

翟辽却冷笑一声:

“赵长史此言,未免太过轻信。”

他转向苻晖,躬身道:

“公侯明鉴。去岁至今,王曜在成皋、巩县大搞‘通商惠工’,其货殖价廉,多销往荥阳、钜鹿、颍川诸郡。余蔚曾数度上表,言王曜‘坏乱市价,夺我工商’。邹荣、马骁等洛阳商贾,亦屡向公侯诉苦,言王曜与那丁绾勾结,以低价货物冲击四方市场,致彼等损失惨重。双方嫌隙已深,早存互扳之心。”

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

“而今王曜突遭行刺,便直指余蔚所为,且所谓证据‘确凿’——**是荥阳官**,贼供是余蔚指使。这一切,岂非太过顺理成章?焉知不是王曜自行苦肉之计,欲借公侯之手,除掉余蔚这个对头?”

赵敖皱眉:

“翟从事此言,未免过于危言耸听。王曜肩中一箭,创深及骨,医者皆可验。其亲卫、从人死伤二十余,尸骨未寒。苦肉计焉能至此?”

翟辽瞥了赵敖一眼,目光闪动:

“长史只道那王曜是什么善男信女?此人少年得志,急功近利,若真能扳倒余蔚,受些伤、死些人,在他眼中恐怕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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