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程看着眼前的扇坠,眼睛越睁越大。
那夜他躲在暗处,分明见皎皎拣到他的扇坠,还恋恋不舍地在灯下端详了片刻才拿着它入了屋,也就在那时,他读懂了她的暗示。
他以为这是一场你情我愿的追逐,这才趁夜摸入她屋里,却没找到这条扇坠。
他更没料到她会夜闯外院找来穆昂。
他只好通过密道匆匆逃回自己院子里。
虽然那次搜寻并没搜出个结果,却依旧弄出不小的动静,他知道穆昂的铁血手段,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犯浑,于是偃旗息鼓了一段日子。
直到上回,他目睹她趁着无人时分,用她那副我见犹怜的媚相攀上另一个男人。
那一刹,他只觉得无比刺眼,一股熊熊的妒火涌上心口,燃得嗓子眼都干涩地疼。
下一瞬,他转念一想,孤零零的小娘子,想寻男人作为庇佑很正常,穆昂不一定愿意施舍他的善心,而他也未必不能成为她的避风港。
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静待时机。
今夜,他亲眼见他端坐在酒阁里,一旁几个官宦子弟连连上来敬酒,他不得已也饮下几盏,他暗中观察了一会,见有人招手唤了舞姬过来跳舞,显然还未有散宴的意思,这才马不停蹄溜回府里来。
然而他眼下支着腿坐在太师椅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泛着冷白,深邃的眸子清明润澈,哪像是方才吃过酒的人?
穆昂见他迟迟不肯开口,脸色又冷了几分,只将那扇坠丢给了他道:“是与不是,有那么难答吗?”
穆程攥着那条扇坠,脑海却乱作一团。
正迟疑间,眼帘却乍然出现一双月白的绣鞋,他顺着裙裾抬头一看,正是皎皎。
皎皎垂眸盯着他,声音不轻不重,“二郎,我同你无怨无仇,你为啥要诬蔑我的清白?”
说完便转身朝穆昂福下身子,敛下眼皮道:“这条扇坠我是有几分印象,二郎总是扇不离手,我见了几回,我能笃定这便是二郎的扇坠。”
“噢?”穆昂眉骨微动,直起身道,“二郎说了,这是他给你的定情信物。”
皎皎交握在身前的双手攥得发白,脸上却胀得泛红,声音更是激动得发颤,“若我弗认呢,我虽在二郎身上见过这条扇坠,可他从未赠予我,二郎是您手足,即便他犯了错,您还是更偏信于他吧。”
穆昂见她梗着脖子,眼眶红红,没忍住弯起嘴角,“我还未说话,你便上来倒打一耙?”
皎皎抿紧唇瓣,怯怯地觑了他一眼,瓮声瓮气道:“是我一时失言……”
穆昂挥手示意她往旁边站,“现在还轮不到你说话,待会自有你陈情的时候。”
皎皎只好重新退回原位。
穆昂眯眼看着穆程,沉声道:“你说这是你们私相授受的证物,那你们私下往来,可有其他人证?”
穆程见他对着他和皎皎说话完全是两副面孔,胸腔又是燃起妒火,只咬紧牙关道:“没有,既然是私相授受,又怎会让旁人得知?不过我这还有一物能证明我们确有私下来往。”
说着他从袖笼里掏出一张纸条递了上去,“这是白天她趁着无人的时候偷偷塞给我的。”
穆昂接过纸条一看,上面是一行端正娟秀的簪花小楷。
他淡淡扫了她一眼,只见她亦是睁着双大眼睛,眸心潋滟,似有茫然。
“花前月下,倒是风雅,”他招手唤她过来,将纸条递给她,“来,你自己念一下。”
皎皎接过纸条一看,上面确是仿了她的字迹,原来竟是有备而来,怪不得这般猖狂,到了这份上她倒没什么可惧的,他动越多的手脚,自会留下越多的破绽,真真假假的,她反倒能抓住纰漏全身而退了。
因此她看到上头的字迹后,却是哂笑一声,才转过身来,对着众人,缓缓念道:“妾阅诗经尚勿解,今夜子时疏桐院,侯君共赏析。”
众人一听,不由得捂嘴窃窃笑起来,唯有颖娘脸上的表情僵凝起来。
皎皎念完又扭过身来,双手将纸条呈上去,从容道:“这纸条正是我惯写的字体,却弗是出于我的手,而是有人仿写我的笔迹。”
“光说无用,你也得拿出证据。”
她将纸条拍回他手心里,转眸盯着颖娘,“妾无有证据,弗过我信大郎公正廉明,定能秉公处置嚜。”
她不急不徐,倒让穆昂颇感意外,不过他既不吃激将法,亦不听她溜须拍马,他只知道,她一眨眼的功夫便能变出好几副面孔,着实狡诈。
而他最厌恶耍心眼子的女人。
他睇着她问:“那我问你,自你入府来,有谁看你笔迹?”
“我……”提起这个,她不由得想起上回嘉娘借走她的字临摹一事,一时凝眉陷入沉思。
少顷,却是嘉娘犹豫着开了口,“大哥能否让我看看纸条?”
穆昂让人将纸条拿过去,嘉娘定睛看了一会,瞳仁震颤了下,才冷声叹道:“原来如此,大哥,苏小娘说的并非有假,二哥拿的这张纸条并非真迹。”
皎皎顺着声音望过去,四目交汇的一瞬间,嘉娘朝她弯唇一笑。
“何解?”
嘉娘缓声道:“五六日前,颖娘曾托我借来苏小娘字帖,我不懂拒绝,只好答应了下来,后来……我仔细想了想,颖娘与苏小娘关系平平,为何突然要与她攀好,既想攀好,又为何要经我的手?”
颖娘闻言脸上刷的一下便白了,指着她颤声道:“胡、胡说!我何时托过你?大哥……你别听她瞎说……”
穆昂并不看她,只对嘉娘道:“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我自然清楚,因为那日我留了个心眼,将我自己临摹的手迹交给了她,我书法不佳,勉强学了也是形象神不像,并且我习惯顿笔短钝,这是一时半会改不了的,大哥看看是不是如此?”
“好得很,”穆昂眸光在兄妹俩脸上睃了一圈,牙缝里冷冷挤出几个字,“颖娘,你素来跋扈,我只当你是孩子心性,不料你竟毫无悔改之心,你们兄妹二人居心叵测狼狈为奸,穆家岂能容你们这样的孽子孽孙!”
话音未落,颖娘便抖如筛糠地跪了下来,“大哥,我没有,我……我只是借了她的字帖,可我从未做出这种事啊……看过她字帖的又不单是我一人……定是……是嘉娘!”
她说着猛然扭头指向嘉娘,“是她想陷害我们兄妹,大哥别被她蒙蔽了!”
陆小娘见势不对,也连连磕头求饶,“大郎明察,程儿和颖儿虽不成器,可绝不屑做这种下作之事,只听嘉娘一面之词,不足为凭。”
穆昂一张俊脸沉如锅底,“你这蠢妇,你当我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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