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踢到铁板了——这位女伯爵可不是好惹的，而他本以为这个药剂师只是她拿来谈条件的幌子而已。
“夫人，我无意冒犯，”神父摸了摸自己的领口，放缓语气，“您说到艾德尔小姐……”
“早些时候，主教大人就提议写信给枢机卿阁下，请他派遣更优秀的神官前来施展神术，可您拒绝了。”
“现在，您又选择相信一位，”他顿了顿，咽下那个不太尊重的形容词，“相信这位药剂师，这让主教大人非常忧虑。”
他不提艾德尔还好，这一提塞蕾娜更加怒火中烧，“我女儿的病根本就是中毒，而你们从始至终都没有判断出来！你要我如何继续相信教会？”
这下，神父的脸色可谓精彩纷呈，不过他是个聪明人，懂得服软和转移话题。
他赔了个难看的笑脸，“请息怒，夫人。没有及时诊断出令嫒的病因的确是我们的失职，可是主教大人施展神术后令嫒的状况并不是没有缓解呀……”
塞蕾娜冷冷地打断了他，“说正事吧，您不辞辛苦地跑这一趟真是为了我的药剂师吗？”
朱莉娅的眼珠动了动，她终于抬起头来认真地看了一眼自己对面的不速之客。
“是，是。”神父拿出手帕擦了擦鬓角的汗，“主教大人派我来，其实是为了随军神官的事儿。”
“一支没有随军神官的军队，怎么能够凝聚人心呢？”
说到自己熟悉的领域，他的底气又回来了。
“神官除了能够治疗伤口，还为骑士们提供心灵抚慰，使他们的灵魂得以升上神国。”
“这是神圣的职责，也是帝国军队的传统。”
“安瑟伦主教一向敬重林贝格家族，他听说您要出征，特意派我前来询问，军队何时需要神官？我们可以立即安排。”
朱莉娅看着神父的表演，没有错过一秒。
她明白了。
这位神父来这里，是为了那笔随军神官的聘金。除此之外，施放神术的价格大概也是另算的。
他一开始对她咄咄逼人，只是因为觉得她好欺负。
塞蕾娜表明态度，强硬护短，他就立刻转了方向，开始谈利益。
……这得是多大一笔钱。
塞蕾娜淡淡地说：“我的士兵们会知道，有了朱莉娅的药剂，他们绝不会面临死亡的威胁，回归神国更是无从谈起。”
神父张开嘴，第一个音节还未吐出，塞蕾娜便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她一锤定音道：“埃尔福特的军队不需要神官，我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
神父闭上嘴和塞蕾娜对视几秒，站起身，声音也冷了下来。
“我明白了，夫人。我会如实向主教大人禀报。”
他整理了一下长袍，看向朱莉娅，目光里的轻蔑变成了审视。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夫人，未经教会认证的药剂……很容易引起误会，尤其是那些声称能够替代神术的。”
“教会有责任保护信徒免受异端邪术的侵害。如果将来有人举报说，某些药剂的效果……令人恐惧，我们也不得不展开调查。”
朱莉娅紧紧盯着神父那张长脸。
塞蕾娜没什么情绪地勾起嘴角，“您的提醒我记下了。同样，我也要提醒您，埃尔福特是格林贝格家族的世俗领地。在我的领地上，世俗事务我说了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最终，神父移开了目光。
“那我就不打扰了。愿神祝福您，夫人。”
他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朱莉娅侧过身，有些担忧地望着塞蕾娜，“夫人，和教会撕破脸……好么？”
塞蕾娜却笑了。
“还远着呢。”塞蕾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人影，“安瑟伦不敢和我翻脸。”
她转过身倚着窗框，双手抱胸，“你知道教会在我的土地上有多少产业吗？”
朱莉娅诧异地扬了下眉毛，这是她应该知道的吗。
“一座大教堂，一所修道院，一所神官医院，城里近一半的地产，还有十几块免税的田产。”
“每年，至少有三成的税收流入教会的口袋，十一献金、法庭罚没、婚丧折银……还有随军神官。处处都要钱。而我的父亲，一直对教会很慷慨。”
塞蕾娜轻声说：“他实在太慷慨了。”
朱莉娅懂了。
……她是想用自己的药剂重新和教会商量价钱。
塞蕾娜不再需要随军神官了，这能节省一大笔支出。
只要价钱合适，不触及根本，那位安瑟伦主教没理由和她翻脸。
朱莉娅又替她想深了一层。
如果安瑟伦有什么异议，她大可以让药剂流向市场，把桌掀了吃屁去吧。
……
傍晚时分，沃尔夫走出庄园北门。
从北门出去就是城堡街，能够住在这里的，不是与领主关系亲密的封臣，也是城里首屈一指的富商。
不过，城堡街不是他的目的地。
他走出核心区，向右拐进一条支路，在一家挂着独角兽木牌的店铺前停下了。
店主没营业，他慢而有力地叩着门，大有房主不开门便一直敲下去的架势。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才传来一阵渐渐靠近的乱响。
房主猛地拉开房门，怒吼道：“谁啊……”他吼到一半卡了壳，不上不下很是尴尬，“是您啊。”
沃尔夫微笑道：“是我。您关门的时间也太早了些，天还亮呢。”
房主脸上尴尬更甚，伴随着一阵羞愤，他硬邦邦地说：“沃尔夫阁下突然造访，是那位伯爵药师开不出您要的药吗？”
沃尔夫的笑更明显了，“是啊。我要的药，只有卢卡斯阁下这里有。不请我进去说话吗？”
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的笑，卢卡斯心乱不已，连忙将他迎进屋里。
卢卡斯连三赶四地点起几盏油灯，擦擦椅子上的灰，让给沃尔夫坐了，自己站在一边。
沃尔夫借着光打量这间药剂店，片刻，他摇摇头，语带惋惜：“看来您最近过得不太顺利啊。”
卢卡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您知道这都是拜谁所赐。”
沃尔夫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望了望他工作桌上的小药瓶，话锋一转，“那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卢卡斯随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竟慌得挪了一步挡住沃尔夫的视线，嘴里结结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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