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利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低着头慢慢解开飞行服的扣子。每解开一颗,左侧肋骨都传来一阵刺痛,逼得他不得不停下来缓缓,龇牙咧嘴地调整呼吸。
拍摄时模拟舱晃得太狠了。突然一个剧烈摆动,他整个人被甩到舱壁上,当场就疼得说不出话,但还是咬着牙坚持拍完了。
结果现在脱个衣服都这么费劲。
“林?”助理艾米敲了敲门,“收工了,车准备好了……”
她推门进来,看到林利的样子一愣:“你还没换好衣服吗?”
林利吃力地侧了侧身子:“刚才撞了一下,使不上力。”
“哪里?”艾米顿时变了脸色,快步走过来。
林利指了指左侧:“这里,感觉疼得不太对劲。”
艾米一把抓起他的背包:“别换了,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医生把X光片举到灯箱前。
“这里,”他指着一条细微的白线,“肋骨有裂纹。不严重,但需要休息至少两周。”
“我不能休息。”林利皱眉盯着那条裂纹,“工作没办法停。”
医生从镜片后抬起眼睛:“如果你继续这样高强度折腾,裂纹可能会扩大,到时候就不是休息一阵子能解决的了。”
“我会小心的。”林利安抚地按住旁边欲言又止的艾米,对医生点点头。
医生叹了口气,转身坐下写处方:“止痛药一天两次,护具要一直戴着。如果疼痛加剧,及时联系我。”
“我是认真的。”医生递过单子,“如果不仔细注意,影响会更严重。”
……
“肩膀上提,对,再往后打开一点。”
片场角落,艾米正举着手册,指导林利做一套疼痛缓解动作。
卡勒姆晃晃悠悠走过来,瞧见这一幕调侃:“哟,你这动作跟我奶奶似的。”
林利回了他一个大苦笑,指了指身上:“你知道的。”
卡勒姆耸耸肩:“所以我来给你安排点别的乐子,今晚一群人在内特房间聚,你来不来?”
“我有点累……”
“拜托,别一个人闷着。”卡勒姆说,“大家都快疯了,一起玩玩总不会真出问题。再说你看起来尤其需要放松一下。”
“九点,别迟到。”他拍了拍林利的肩膀,回头时补了一句。
“咚咚。”
林利卡着点敲响内特的房门。
摇滚乐声轰隆隆传来,屋里已经挤了七八个人。鲍伊正和另外两个人聚在一堆在玩扑克,有人躺在床上刷手机,有人靠着墙灌啤酒。
“你来了!”内特看到林利,扔过来一瓶啤酒。
林利又扔了回去:“我吃了药,有别的喝的吗?”
他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桌上的牌局。
“三张K。”鲍伊把牌甩在桌面,一脸得意,“你们输了。”
“滚开。”对面的人笑着骂,“你肯定作弊了。”
“我哪有。”鲍伊假装无辜,“是你们太菜了。”
房间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内特递给林利一罐汽水,自己坐在地毯上:“今天感觉怎么样?”
“就那样,还活着呢。”林利摊开双手,“你呢?”
“累死。”内特翻了个白眼,指着自己发红的脸颊“面罩磨得我脸上都过敏了。”
“我嗓子都哑了。”鲍伊一边收牌一边插话,“爬进爬出一躺太费劲,搞得我都不敢喝水。”
“说实话,我们是真不容易。”
“是啊,重点是还赚不到多少钱。”冷不丁的声音响起,再次惹起一阵哄笑。
卡勒姆从卫生间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大声嚷嚷:“谁把音乐开这么大?”
“我。”内特斜了他一眼,“怎么了,你有意见?”
“就是想跳舞了。”卡勒姆突然跟着节奏摆动起来,动作夸张又搞笑,“谁来当我的舞伴?”
他一把拉起还没反应过来的鲍伊:“来吧!别光坐着!”
“我不跳,松手!”对方死死挣扎,“我要打牌!”
“牌等会再打!”
几个人也被拽起来,在狭小的房间内群魔乱舞。
林利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嘴角不自觉上扬。
内特坐回他旁边:“感觉好点了吗?”
“嗯。”林利点点头,“好多了。”
“就是得这样。”内特看着疯玩的这群人,压低声音,“不然真的会受不了,天天都是那些爆炸、坠机,晚上还睡不好。”
“你也做噩梦?”林利敏锐地察觉。
“当然。”内特叹了口气,“前几天梦到自己在着火的飞机里,直接吓醒了。”
“天啊!”另一个人抬起头,“我也是,而且醒来还能听到那个警报声。”
“正常。”卡勒姆停下来喝了口啤酒,“心理疏导师说这很正常。”
他看向林利:“你去见她了吗?”
“还没,”林利微微侧过头,“好像安排的后天。”
内特耸耸肩:“去看看吧,她挺好的,会教你一些方法。”
鲍伊凑过来,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你们在聊什么?”
“噩梦。”卡勒姆回答。
“可别提了。”鲍伊做了个鬼脸,“我昨天梦到林吐我一脸。”
“嘿!”林利瞪了他一眼。
“不过,”鲍伊收起玩笑,思索片刻,“我们演的角色,他们是真的经历了这一切。零下的温度、真枪实弹、失去生命,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所以,如果我们觉得不舒服就对了。”卡勒姆放下酒瓶,“当年的人比我们痛苦百倍。”
“我们想要演得更好,就得——”他指了一圈在座的人,没再说下去。
沉默。
内特率先站起来:“行了行了,别搞得这么沉重。来,换首歌我们继续!”
……
“请进!”
心理疏导师示意林利坐下:“我是威尔森医生,叫我萨拉就好。放轻松,我们今天只是随意聊聊,不要有太大压力。”
林利选了靠窗的位置。
“我对你们的压力略有耳闻。”萨拉递过来一杯花茶,“跟我说说,最近你过得怎么样吧。”
“我……”林利握着杯子,还没想好怎么说。最近一个月乱七八糟的,有时都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
他决定先从剧组聊起:“你知道的,上次大家和导演谈了后,空战戏就被拆散拍摄了。效果还不错,但是还有点别的症状,比如……”
“比如做噩梦?”
林利猛地抬头。
“我也是做了功课的。”萨拉温和地笑了笑,“很多人都有类似的反馈,你都梦到了什么?”
林利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眉头皱起:“飞机着火坠落了。我想逃跑,但是动不了,只能拼命喊救命。”
他低头看向自己紧紧交握的双手。
萨拉点点头,眼神落在林利身上:“这是闯入性记忆,你的大脑将白天的经历标记为了真实威胁。”她放下笔记本,“我们来做个练习吧。”
“闭上眼睛,深呼吸——”
“现在告诉我,你在哪里?”
“咨询室。”林利闭上眼。
“坐在什么上面?”
“一张软椅子。”
“摸摸扶手。”萨拉语速变得缓慢,“它感觉是什么样?”
林利指尖划过,一道道细密的绒纹温柔地蹭过皮肤。
“睁开眼,看看周围。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窗户,盆栽,茶杯……”
“非常好,我们刚才试的这种方法叫落地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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