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第一周，牛津郡。
林利刚准备从试衣间出来，正拽着领口透气，搁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原本没打算点开，毕竟这个点的邮件通常都是第二天来处理。
余光扫过主题栏。等等——他摁向电源键的手顿住。
【面谈邀请：即将启动的新项目】
【发件人：马丁·麦克唐纳】
《三块广告牌》的导演？！
林利呼吸卡了一下，不敢相信地把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到“我想起你的过人之处”时，更是心脏狂跳地将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
他重新读了一遍，确认没有误解任何一句话。
麦克唐纳看过他演的《神弃之地》《1917》，正在筹备的新项目《伊尼舍林的报丧女妖》里有个角色想到了他，希望可以在都柏林见面聊聊。
“你还好吗？”助理艾米拎着他的包走过来，“脸有点红。”
林利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的脑袋像被蒸汽熏过一样红通通。他胡乱扇了扇风，把手机揣进口袋：“太热了，不是吗？我们走吧。”
回到酒店，林利连晚饭都没心思吃，把麦克唐纳之前的作品全翻了出来，从《杀手没有假期》开始重看，一直到凌晨。他还打印下来邮箱附件里的故事稿，用荧光笔标出导演看好他的角色——多米尼克的台词，便利贴贴了一整桌。
手机在杂乱的纸堆里震了起来，是麦克斯。
林利扫了眼时间，摩纳哥这会儿都三点多了。
【Emily：你睡了吗？[邪恶]】
【L：还没，怎么了？】
通话请求随即弹了出来。
“我想问你，”麦克斯一上来就跃跃欲试地说，“九月十二号，蒙扎，你能来吗？”
半夜这么突然？林利费解地揉揉太阳穴，还是翻开了日程表。
那天标注的正是《空战群英》计划上的“机动”时间，而且麦克唐纳也提到近期会安排见面。
他张了张嘴，想说“估计去不了”，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麦克斯这时候兴致冲冲，心情一定不错。
“我……”林利放下笔，“我会尽量。”
“尽量？”电话那头麦克斯有些迟疑地重复了一遍，“那是能来还是不能来？”
“就是我现在没法确定。”林利摩挲着便利贴的边角，“拍摄进度在调，而且我这边有个……有些事情，但我会尽量安排出来。”
“为什么突然半夜这么说？”他接着问。
“哦！我忘了时间。”麦克斯恍然大悟，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刚才一直在跑模拟赛，就是感觉最近一切都挺好，你懂吧？比利时和赞德福特都很顺，蒙扎应该也会不错。”
他顿了顿，理直气壮地怂恿：“再说了，我都快一个月没见着你了。所以，来现场看看我，好吗？”
“我会尽可能去的。”
挂掉电话，林利视线掠过密密麻麻的笔记和日程，叹了口气。
他也想去啊。
……
第二天一早，林利就堵到了导演面前。
“我看了一下接下来的拍摄计划。”他开门见山，“后面两周主要是Cal的戏，对吗？”
导演翻了翻手上的表，点点头：“对，你那几天戏份不算多。”
“能不能把我那几场提前拍？”林利试探着问，“比如这周多拍一点，把进度往前赶一赶。”
导演在计划表上划拉了几下，狐疑地打量他：“你有急事？这几场可以提前，但这场不行，需要外景，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这两场已经很好了。”林利双手合十，“谢了，导演。”
这一周，林利每天第一个到片场，最后一个走。场务来点人时他已经在化妆车里坐着了，等收工的大灯全熄透了，他才最后一个摸黑上回酒店的车。
有天下午，卡勒姆终于受不了了。他疲惫地揉着眉心：“林，老实交代，你是接了什么大活？这么个拍法，显得我们几个很像在片场混时间的。”
林利扯开嘴角笑了笑，安抚地解释：“早点拍完早点解脱，我都快忘了正常生活长什么样了。”
9月6日，林利坐上飞往都柏林的早班机。
麦克唐纳在一家临街的咖啡馆等着。他穿了件低调的麻衬衫，面前放了一杯黑咖啡。看到林利进来，站起身打了个招呼。
“叫我马丁就行。”麦克唐纳抬手示意，“坐吧。”
这一聊就是三个多小时。
从多米尼克这个角色的孤独感，聊到岛上阴冷潮湿的风。林利讲得有点刹不住车，甚至从多米尼克的死谈到了整个岛屿的冷漠。
麦克唐纳一直静静听着，时不时颔首。
“你准备得很充分。”麦克唐纳最后笑了起来。
“我前几天又将您的作品研究了一遍。”林利摸摸鼻尖，有点不好意思，“可能准备得有点过头了。”
“没什么不好。”麦克唐纳手里的咖啡杯转了一圈，“目前为止都不错，你现在拍的什么时候结束？”
“九月底。”
“那就这样了。”麦克唐纳站起身，干脆利落地伸出手，“过几天我们会联系你的经纪人。基本上就是你了，准备好去岛上吹冷风吧。”
太棒了！林利走出咖啡馆，在街角站了一会。到底没忍住，攥紧拳头用力挥了一下。
……
9月11日，都柏林。
工作室二楼支着几排衣架，分门别类地挂着螺纹针织衫、灯芯绒外套、粗线毛衣、毛边旧裤子……这些衣服透着股海岛上的土腥气，色调沉得发灰。
“试试这身。”造型师把一件沉甸甸的外套递给他。
林利换好衣服，顺手扣上一顶橄榄绿的鸭舌帽。
“可以了。”造型师端详，“你感觉怎么样？”
林利站在试衣镜前，肩膀向内收拢，微微含胸，脖子也向前探。他的双脚不自觉并拢，虚虚地站着，手臂紧紧蜷缩在胸前。他没敢直视镜子里的自己，只是飞快地抬了下眼，又受惊似的缩了回去，用余光打量周围的人影。
伊尼舍林岛上的多米尼克总是这样小心翼翼。
摄影师绕着他换了几个角度，按快门的间隙示意他走动两步。
林利接连换了几套大同小异的旧工装。每换一身，他就对着镜子微调一□□态或者眼神的落点，凝视着镜子里那个逐渐成形的多米尼克。
试装结束，助理带他进了楼上的会议室。
房间不算大，长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林利沿着桌边往里走，在麦克唐纳右手侧第二个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Linley Foster / Dominic Kearney。
“科林，”麦克唐纳和林利握了手，转向一旁胡子拉碴的男人，“这是林利，多米尼克。”
“很高兴见到你。”科林·法瑞尔探身过来，友好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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