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
卦不准话都没说利索，闻人歌便已替他说完了。
“有一伙蛮蛮正在来的路上。”她一脸平常，“算算时辰，这会儿应当已经冲进镇子了。”
“什么？！”
卦不准骇得脸色一变，下意识抬起屁股就要往外冲。可目光一扫，却见闻人歌纹丝未动，而且双胞胎也早不在房里，显然已经被支使出去。
他顿时悟了，原来她早有准备。
于是那抬到一半的屁股又默默落了回去，坐姿甚至比方才还老实几分。
闻人歌微偏着头看他，眼底似有一点笑意，眯眼问道：“你算卦不是很准么？竟算不到这个？”
“……”卦不准噎了一下，“自然……自然是算到了。”
可这种事，算到归算到，亲耳听见“已经冲进镇子了”，那惊悚劲儿又是另一回事。
闻人歌看着他那副想装镇定却没装住的样子，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语气不疾不徐：“我若没来，你打算怎么救人？”
说着她顿了顿，若有所思道：“我瞧那客栈老板和他的女儿，可不像是被你示过警的样子。你做了什么？”
卦不准的眼神顿时飘了。
他哪里敢说，自己前后摆了两个阵，第一个阵，叫“草船借箭引东风”。
闻人歌一行本来未必会经过这小镇，可阵法既起，冥冥之中自有牵引，任他们本来走的是哪条路，最后都会不知不觉转到这里来。
至于第二个阵……
卦不准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房门忽然被人推开，是景星回来了。
他一进门见卦不准也在，眉头只轻轻蹙了一下，便像没看见似的，径直朝闻人歌抱拳禀道：“少主，镇上忽然起了一片雾，十步之外便看不清人了。”
闻人歌抬眸：“哦？”
景星语速极快，却是条理分明道：“原本按少主吩咐，景云与我守着客栈，流霭和白雨去埋伏，霜序登高搭箭，只等那伙蛮蛮入镇。谁知他们前脚刚进来，镇上后脚便起了大雾，几乎将整个镇子都吞了进去。咱们原先的部署，自此废了大半。”
说到这里，他目光微不可察地掠了卦不准一眼，才继续道：“不过那雾虽浓，却是贴地生的，并不算高。霜序占了高处，视野并不受影响，一箭一个蛮蛮。”
“后来那帮蛮蛮困在雾里，辨不清方向，又见同伴一个接一个中箭落马，竟像是被吓疯了似的。先是乱闯乱撞，后来索性开始自相残杀。”
卦不准听得嘴角一抽。
这雾本来只是拿来困人的，倒不想还有乱人心智的作用哈。
景星又道：“霜序记着少主吩咐，要留那头人一命，后头几箭便都改成了护着他，免得他死在乱刀底下。”
闻人歌眉梢微挑：“眼下是何景况？”
景星道：“那头人被吓破了胆，一边叽里咕噜，高喊什么’长生天庇佑，护我离开这吃人的雾’，一边骑着马在镇中狂奔。因始终冲不出去，到现在已经绕着镇子跑了三圈了。”
“属下等瞧着那雾不像自然起的，倒像是……人为。”
话音落下，屋里一下安静下来，只有桌上火炉里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
闻人歌和景星都朝卦不准看去。
若说玄而又玄的神仙手段，怕是只有这个身穿道袍的家伙懂了。
卦不准被两人看得坐立难安，磨蹭了半天，终究还是认了。他干咳一声，小幅度挪了挪屁股，道：“就……就让那头人再跑几圈吧。我的五里雾，拢共也只能撑一炷香的功夫。时辰一到，自会散去。”
景星没理他，只转回去看闻人歌，垂首等她示下。
闻人歌思忖片刻，起身便往外走。经过景星身侧时，只淡淡吩咐一句：“你守着云昭，我去看看。”
景星应声：“喏。”
卦不准坐在原地，一时进退两难————闻人歌没叫他一道，他是跟，还是不跟？但若留在房里，跟景星大眼瞪小眼，那气氛怕是比外头的风雪还冷。
心里飞快权衡了一番，他最终还是觉得，脸皮这种东西，关键时刻就该拿来踩。
于是他一骨碌站起来，忙不迭追了上去，小声叫唤道：“少主，等等我。”
景星站在房里，闻声眉心一拧————又喊少主？这人该不会真打算投靠少主吧？
*
长风客栈是座四四方方的两层小楼，楼下待客，楼上住客。
闻人歌先前住的天字一号房，窗户朝里，看不见正门外的景象。她便另挑了一间空房，推门而入，再一把推开临街的窗。
窗外夜色沉沉，整个镇子果然都被浓雾罩住。
那雾像是从地底下生出来的一样，一层层漫上来，吞没了街道，也吞没了屋舍。零星几处灯火接连熄灭，仿佛镇上百姓个个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孤零零的马蹄声，绕着镇子奔走不休，听久了简直说不出的诡异。
闻人歌听了片刻，眉梢微挑，侧首去看那个偷摸凑到自己身边的人，冷不丁夸了一句：“好本事。”
卦不准原本还缩着肩，闻言顿时舒展开。他向来是个顺杆爬的主儿，当即两眼一弯，笑得见牙不见眼道：“过奖，过奖。”
谁知闻人歌下一句便道：“我荐你去我父帅帐下吧。”
卦不准一愣：“啊？”
“这等本事，”闻人歌望着窗外翻涌的浓雾，语气微兴，“若用在战场上，当无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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