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汀镇」
海老身为海家家主,是镇上出了名的慈眉善目,年少时容貌俊朗,老了更平添两分仙风道骨。他因早年间伤了腿,此后五十多年都在轮椅上活。每逢出行,便由沉默寡言的昆仑奴跟随其后,助推轮椅;若遇路不平,就叫昆仑奴背上轮椅,还有他。
泓泽县新来的县令,不出一个月就连办两件大案。海老难得出门上街,顾知这名字,他自街头听到了巷尾。
镇上百姓对海老颇为爱戴,见其出行,忙住了八卦的嘴,先弯腰见礼再说。
海老平易近人,见了亦会一一点头回礼。
待昆仑奴推着轮椅远去,就见街上一人耸了耸鼻尖问:“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香香的又臭臭的?”
“你是说檀香吧,”有一人应道:“海老虔心礼佛,听闻他住的院落终日香火缭绕,该是天长日久沾上了。”
“那臭臭的是——”
“你没看那昆仑奴黑漆漆的,生得跟炭一样,兴许是他身上臭呢。”
于是就听一人问:“你们说海老为啥专门挑个昆仑奴贴身伺候?瞧那奴乌漆嘛黑又粗粗笨笨的,连官话都不会说,伺候得明白吗他?”
“伺候得怎么样不好说,但能连轮椅带海老的背在身上,应该也只有昆仑奴了。”说话的是个老裁缝,脖间挂着软尺作装饰,丈量起长短全凭眼,就听他信誓旦旦道:“别瞧海老坐在轮椅上不显,但他身量还挺高,比咱们的新县令都不差呢。”
一提及顾知,海老作为“老帮菜”就不够嚼了。老百姓说嘴,自然要挑最新鲜的话题人物。于是有关海老的只言片语,随着他离去也就散了。
*
由角门入东跨院。
昆仑奴一路推着海老进主屋。
洒扫的下人见海老归来忙躬身退下,因为海老喜静,不愿意有太多人在眼前晃。
“你也退下吧。”
海老冲昆仑奴摆了摆手。
昆仑奴乖乖颌首,却在临走前提了篮子,从门前鱼缸里徒手抓了条胖锦鲤,盛进竹篮里沥干水份,再呈给海老。
海老伸手接过,放在膝上,自己转着轮椅回内室。
昆仑奴乖觉地出了主屋,关上门,站到月门边上就不动了。
*
「内室」
就见胖锦鲤在篮中扑腾,扑腾得狠了,竟从篮子里跳出去,不消一会儿就在砖地上拍出一幅自肖像。
海老静静看着它,等它不再蹦跶,这才转过轮椅靠近,弯腰去捡它。
却也不知将死之鱼哪里来那么多气力?
只见胖锦鲤死而复生般,冷不丁又蹦哒一下。
海老捉它不住,脱了手,还一个趔趄扑到地上。当他双脚碰到青砖地的刹那儿,一万根针就扎过来了。
那些针扎的地方很刁钻,指甲缝里,骨头缝里,剐蹭着大腿骨、小腿骨的表面,再游走于血肉间,密密麻麻的疼,像慈母手中线。
海老生生咽下哀嚎,恨急了害他如此的胖锦鲤。
就见他伸手抓过它,屈指成爪,刮下一层层的鱼鳞,随后张嘴一咬,竟是生啖鱼肉。百姓口中虔心礼佛、德高望重的海老啊,他不吃素呢。
待一整条鱼咽下,海老刚觉饱腹又感痛苦。
皮肉之下,无可名状的瘙痒忽如其来,如蛆附骨。
他忍不住伸手去挠,一时直挠得衣襟大开。
而在绫罗之下,他一身皮肉,竟与先前被他徒手刮鳞的胖锦鲤一般无二。
只是胖锦鲤的鳞片好歹还是新鲜的。
而他身上的,却像沤烂的臭皮蛋,乌青乌青的。
若有懂行的鲛人瞧上一眼便会晓得,这是进入衰尾期的鲛人,拖着不肯死,已经发烂、发臭。
不怪他院子里整日点香,香火旺得连白马寺都比不上。
那香的是他,臭的也是他。
*
“给我,你的血肉。”
苏潋歌朝阿鱼伸手。
当初仅半数生还的机会,她都敢下海见龙王。阿鱼哭着喊着要她随他去海里,那他给出的鲛人肉,总不会是咒肉。
阿鱼果真愿意得不行,闻言抬起右胳膊,毫不迟疑地咬下去。血肉撕裂的声响,在潮声中几乎听不清,只见一小块细肉被他生生咬下,再吐到苏潋歌的掌心上。
苏潋歌未作犹豫,一抬手,将那块血肉囫囵塞进嘴巴里,嚼都不嚼地咽下去。
阿鱼屏住呼吸,两眼巴巴盯着她瞧。
就见她忽然瞳孔骤缩,心跳声大到他不用趴她心口都能听得清。
“———阿苏?!”
“咚咚!”
“咚咚!”
“咚咚!”
苏潋歌只觉剧痛来袭,沿着脊骨一寸寸炸开。
她猛地仰起头颅,喉咙里爆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啊!!!!!!!!!!!!!”
蜕变开始了。
她的骨骼被强行抽拉、重塑,皮肤下传来细密而清晰的断裂声。双腿先是麻木,继而彻底失去知觉,骨肉融合又拉长,赤红的鳞片一片片生长,沿着脊背蔓延而下,最终汇成一条灼目的鲛人尾。
苏潋歌一甩尾巴,海水就跟着翻涌。
翻涌着,翻涌着,不过片刻功夫,就见她身量忽然暴涨,恐怖的气息随之漫开。
那不是怒意,也不是杀意,而是一种纯粹的、来自深渊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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