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栗子

你们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捞金鱼的摊位。水池里各色金鱼游弋，不少孩子和年轻男女正蹲在池边，专注地试图用薄薄的纸网将鱼儿舀起，不时传来纸网破裂的惋惜声或成功捞起的欢呼。杏寿郎立刻来了兴趣：“唔姆！捞金鱼！看起来很有挑战性！审神者，要试试吗？”

你也觉得有趣，点了点头。你们将糖人仔细地插在摊位旁一个专门放东西的小木架上，然后兴致勃勃地买了纸网，蹲在水池边。

伊黑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你们身后不远处，异色瞳孔看着不太清澈的水池和里边游来游去的金鱼，脸上闪过小小的嫌弃，显然对参与这个游戏兴趣缺缺。只是手里拿着他的蛇形糖人，目光偶尔着重扫过杏寿郎和你靠得颇近的背影。

然而，这看似简单的游戏实际操作起来却不容易。纸网太过脆弱，浸水后更是容易破损，鱼儿又滑溜机警。杏寿郎尝试了几次，不是力道太大直接戳破网，就是捞起时角度不对，功亏一篑。但他毫不气馁，每次失败都哈哈大笑，说着“再来一次！”，斗志反而更加高昂。

你也试了两次。第一次太过小心翼翼，纸网入水太轻，鱼儿轻易溜走；第二次稍微用力了些，却在提起时“噗”地一声，纸网边缘破了个洞，小鱼逃之夭夭。

你对着水里悠然摆尾、仿佛在嘲笑你的小鱼微微蹙眉，有些不甘心。杏寿郎在旁边给你打气：“没关系！瞄准它游慢的时候！从侧面兜过去！”

你深吸一口气，准备第三次尝试。目光锁定一尾悠游的红白金鱼，手腕微动，正要下网——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温热干燥的手，从你身侧后方伸了过来，稳稳地、轻柔地覆在了你握着纸网柄的手上。

你微微一怔。

那手的主人贴得很近，几乎是从背后半环住你的姿势，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擦过你的耳畔，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熟悉的、如同雨后森林般清爽的气息将你笼罩。

“要这样捞。”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比平时更近，带着一种专注的、近乎耳语的意味，“手腕再放松一点，感受水的阻力……对，就这样，看准它转向的瞬间——”

他的手掌带着你的手，动作流畅而稳定。纸网以一个巧妙的角度切入水中，无声无息地迎上那尾刚刚转向、速度稍缓的红白金鱼，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一兜，纸网如同有了生命般，轻柔地将鱼儿“盛”了起来。随即，他带着你的手，平稳而迅速地将纸网提出水面，水沥干，纸网完好无损，那尾漂亮的红白金鱼在网中扑腾着，被稳稳地移入了旁边备好的小水碗里。

“看，成了。” 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随即，他松开了手。

你这才从方才那电光火石般的手法和成功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忘却了方才那过于亲密的指导和环绕的气息，惊喜地看着碗里那抹鲜活的红色：“真的！成功了！”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那只手，那个声音……

你侧过头，锖兔不知何时蹲在了你身边，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浴衣上清爽的气息。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紫灰色的眼眸在摊位灯笼的光晕下显得格外明亮，正专注地看着你。

他没有立刻退开，依旧保持着贴近你身侧的姿势。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一个油纸包，递到你面前：“刚买的糖炒栗子，还热着，尝尝看？”

纸包打开，栗子香甜的气息立刻飘散出来，驱散了水池边微腥的水汽。你确实有些馋了，而且刚才的注意力全在金鱼上，此刻看到热乎乎的栗子，下意识地就点了点头。

锖兔很自然地用指尖捻起一颗剥好壳、金黄饱满的栗子肉，递到你唇边。

你正沉浸在捞到鱼的兴奋中，注意力又被他突然递到嘴边的食物吸引，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着他手指的温度，张口将那粒栗子咬进了嘴里。

温热的栗肉香甜软糯，带着糖炒特有的焦香，确实很好吃。你甚至因为指尖沾了点糖壳的甜腻，无意识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指尖，想将那一丝甜味也卷走。

直到栗子的甜味在口中化开，你才反应过来刚才做了什么，耳根有些发热。

锖兔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紫灰色的眼眸骤然暗沉了几分，目光紧紧锁在你无意识舔过嘴唇的动作上，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些，他收回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一点点湿意，他却仿佛浑然不觉，只是看着你，语气自然：“好吃吗？”

“……嗯，好吃。” 你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被锖兔投喂了栗子，你才想起准备给他的狐狸糖人，“对了，我也给你买了东西！”

你朝着刚才寄存糖画和捞鱼成果的柜台方向挤过去。

你离开后，捞金鱼摊位前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锖兔缓缓站起身，脸脸上那因成功“投喂”并得到你无意识回应而升起的、带着餍足意味的温柔笑意，并未立刻消散。他低头，目光落在自己刚刚被你舌尖无意舔舐过的食指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极其细微的、属于你的温软湿意，以及糖炒栗子甜腻的香气。

他的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贪婪的暗流。他抬起手，鬼使神差地，将那根指尖缓缓凑近自己的唇边，伸出舌尖，极其缓慢而清晰地，舔舐了一下。

这个动作做得无比自然，却又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挑衅的缓慢。仿佛在回味，在确认，又仿佛……在用一种无声却无比昭彰的方式，宣告着某种独占般的联系。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仿佛从某种迷醉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目光清明地抬起，转向一直站在旁边、将刚才那亲密一幕尽收眼底的另外两人。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可靠的、属于“水柱锖兔”的惯常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带着隐秘占有欲的舔舐动作从未发生。

然而，伊黑小芭内和炼狱杏寿郎看得清清楚楚。

伊黑小芭内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锖兔斜对面，那双异色瞳孔此刻正冷冷地、毫不掩饰地锁定在锖兔身上，尤其是他那刚刚被他自己舔过的指尖。里面没有了平日在你面前刻意收敛的平静。目光如同淬毒的细针，一寸寸刮过对方依旧带着从容笑意的脸。没有言语，但那眼神里的敌意、审视，以及一丝几乎要压制不住的、混合着强烈嫉妒与冰冷怒意的尖锐，几乎化为实质。

他的嘴角抿成一条僵直的、苍白的线，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连旁边几个路过的孩童都似乎被吓到，下意识地绕开了他。缠在他脖颈上的谪丸也彻底昂起了头，冰冷的蛇瞳直直地盯着锖兔，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炼狱杏寿郎也站直了身体。他脸上那惯常的、如同太阳般灿烂温暖的笑容，也消失了。原本总是洋溢着热情和活力的金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如同冷却的熔岩，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和锐利感，同样落在锖兔身上。他没有伊黑那样外露的敌意，但那目光中的分量，却丝毫不轻。他看到了锖兔对你做出的、远超寻常同伴界限的亲密举动，也看到了你那一瞬间的慌乱和羞赧。这让他心中那份早已明确、并打算在合适时机宣之于口的情感，受到了最直接的挑战和刺激。

他原本以为，锖兔或许也对你抱有好感，但未曾想到，对方的态度和行动，竟是如此……直接且具有侵略性。而且，从你的反应来看，你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捞金鱼摊位前这一小片空间，气氛骤然变得诡异而紧绷。喧嚣的祭典背景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只剩下三人之间无声的对峙和汹涌的暗流。

锖兔迎接着这两道充满敌意的视线，脸上的神情却愈发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了然和……隐隐的、属于胜利者般的从容？他姿态自然地将那个装着烤栗子的油纸包重新包好，仿佛刚才那暧昧亲昵的一幕只是最寻常的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