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叶家老宅西北侧的林地。
这片人工种植的树林,树木的直径粗细不一,其中有一些还是小树,另一些则近百米高,显然不是同一年种下的。
虞姿穿着伐木专用的防护服,远远地走在叶明来身后。
不久,叶明来在一棵约二十米高的花旗松前停下脚步。
花旗松的树干上系了一条绿色丝带,丝带上挂着叶明来的名牌,代表这是今天他要砍的树。
到了目的地,叶明来回身招呼虞姿过来。
虞姿却有点不敢靠近。
叶明来现在的造型,怪吓人的。
他穿着与虞姿同款的伐木防护服,戴着头盔、口罩与护目镜,腰间挂着一柄斧子,手里还提着油锯。
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开始锯人了。
这到底是伐木工,还是血浆片里的连环杀人魔啊?
虞姿心里直犯嘀咕。
似乎察觉到她的腹诽,叶明来放下手里的油锯。
他语气温和地说:“过来看看这棵树吧。这是为了你种的。”
...话说得真好听。
虞姿慢吞吞地走过去。
这棵花旗松,的确是叶明来六岁时,为了他未来的妻子,亲手种下的。
如果不出意外,这棵他小时候亲手种的树,应当在他的婚礼前被他亲手砍倒,再制作成婚礼仪式上的拱门,之后,他和他的妻子将在这道拱门前宣誓彼此忠诚、白头偕老。
现在出意外了。
他和虞姿闪婚了。
根本没办婚礼。
这棵树就派不上用场了。
把它砍下来制作成仲夏节的拱门,勉强算是一种弥补。
走到树旁,虞姿摘下防护手套。
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摸了摸它粗糙的树干。
它被砍倒后,明天,她和叶明来将回来这里,在同样的位置,共同种下一棵新的树。
新生的树,象征着他们两个人即将共度的一生。
叶家人这过分充沛的仪式感啊...
虞姿故意破坏气氛地问:“如果种完树之后离婚了,新种的这棵象征婚姻的树要怎么办?会被砍掉吗?”
叶明来逗她:“会啊,不然用什么火化离婚的前任?”
“噫...”
“松木油脂含量丰富,是最好的燃料,和肉一起烧的时候,闻起来、”
虞姿听得皱起脸:“叶明来!别说了别说了!你真的少说点鬼话吧!”
他就话头一转,说:“别担心,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离婚。他们过得很好,他们的树一直在这里。”
的确,抬眼望去,林地里,疏落有致地矗立着数十棵超过五十米、甚至近百米高的花旗松。
每一棵树,都是一段长长、长长的故事。
叶明来告诉她:“以后,我们的树也会长到这么高。就算我们死了,我们的树也会站在这里,成百上千年。”
沉默几秒,虞姿‘切’了一声,说:“种都没种呢,说什么大话。你先把这棵树砍掉吧。”
叶明来点点头:“好。”
见他准备动工了,虞姿往后退去。
一直退到事先选好的位置上,她与其他叶家人以及工作人员站在一起,以防被倒下的树木误伤。
叶明来独自站在树下。
第一次围观伐木现场,虞姿稍显好奇地观察他的行动。
他先是目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然后拉动油锯,轻松地把花旗松的侧面切掉了一块,制造出一个三角形的斜口。
紧接着,他将油锯的锯片放平,直直地捅进斜口正后方的树干中。
锯片很快就贯穿了树干,从另一端冒出来。
从树干中拔出锯片,他拿出一个手掌大的伐木楔片,插进这处贯穿的缺口中。
虞姿看到,叶明来就这么单手拎着轰鸣的油锯,另一只手拿起斧子,用斧子的钝头敲击伐木楔片,把楔片较薄的前端敲进树干里。
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这样操作没问题吗?
感觉他手一滑,就会锯到腿...
太吓人了!
他要是意外残疾了,她才不要给他推轮椅!
还好,叶明来的动作十分熟练。
油锯和斧子拿在他手里,像是毫无重量的玩具。
用斧子固定好楔片后,他再次让锯片切入树干。
这一次的切口,位于树干另一侧,三角形斜口的正后方,与楔片所在的位置连成一条直线。
切入点选得非常完美。
短短几秒后,锯片只不过切入了三四厘米,这棵直径近三十厘米的花旗松就在各种力的作用下轰然倒地。
整个过程只花了五分钟。
工作人员走上前去,给树干套上钢索,把树干拖到林地外的空地上,进行树枝修剪、树干切割等处理。
叶明来将油锯递给其中一位工作人员,转身向虞姿走来。
虞姿傻乎乎地看着他:“这就好了?这么快?——那你让我穿得这么夸张,是为什么?”
她气愤地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全套防护服。
很不透气的复合材料,穿起来又沉又闷。
叶明来一本正经地回答:“为了安全。”
虞姿攥紧拳头,试图给他一拳:“什么安全,你是想整我吧?!”
拳头挥到他胸口,被他稳稳地接住了。
叶明来顺势把她的拳头握在手心,领着她往外走去:“走,我们去把树切成木板。我先教你怎么切,等我们的...长大了,你就可以教她...——以后,每一年的仲夏节,我们都可以一起...”
什么长大。
什么以后。
净说些虞姿不爱听的话。
还好,叶明来说着说着,他们身后,适时地响起了其他油锯的轰鸣声。
轰鸣声淹没了他未说完的话、与他未规划完的未来。
虞姿什么也没听到。
绝对什么也没听到。
...
当天上午九点。
即将举办仲夏节庆典的广场旁。
那棵二十一年前叶明来亲手种下的花旗松,已经变成了一堆长短不一的木条,整齐地码在空地上。
如果一切顺利,数小时后,这些木条将会组成一个近似圆形的十二边形拱门。
拱门的直径有二点五米,加上梯形的底座,整体造型像个超大号的猫咪跑步机。
当然,不能就这么把光秃秃的、猫咪跑步机似的原木架子立在庆典广场上。
要加以装饰。
虞姿捡起一根木条放在工作台上,拿起钉枪,动作不太熟练地将珍珠棉钉在木条上。
珍珠棉,可以固定住稍后装饰要用的树枝与花材。
将大量树枝与花材插在珍珠棉上,光秃秃的拱门、就会被装饰成毛茸茸的超大号绿色甜甜圈,看上去生机勃勃,自然又漂亮。
...至少在效果图里看上去是那样的。
虞姿不确定最后能不能做出那种完成度。
她忙碌了一会儿,叶明来开着皮卡车回来了。
他将一大堆翠绿的松枝卸到虞姿身旁。
这些松枝,源自那棵被砍倒的花旗松。
用它们来装饰拱门,可谓原汤化原食了。
看到这一堆小山似的松枝,虞姿感到一阵绝望。
好大的工作量!
可是,叶明来居然觉得这些松枝远不够用,又去旁边工作人员提前备好的材料库,装了一车花材回来。
木百合、银芽柳、散尾葵、金色剑兰,还有一大堆虞姿认不出来的、形状狭长的绿色花材,从皮卡车的货箱里瀑布似的淌出来,一直淌到虞姿腿边。
虞姿握着木条的手微微颤抖。
真想用这个给叶明来脑袋上来一下子...!
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叶明来握住木条的另一端,把她手里那根即将谋害亲夫的木条接了过来。
他递给她一把小巧的园艺剪:“你来修剪花材,其余的我来做。”
虞姿缓慢地低下头,看了看这把仅有巴掌大的园艺剪。
又扭过头,看了看旁边那两座绿色花材堆积而成的小山。
最后,她看向叶明来,幽幽地问:“我看起来很像愚公吗?这两座山,是我能移得动的吗?”
叶明来被逗笑了。
他走近了,俯身悄悄告诉她:“你做个样子就好。等会儿就有宾客入场,你先剪几支放在那里,手里再随便拿一支,然后你就可以坐着和他们闲聊了,其他你都不用管,我来做。”
“...这么早会有人来吗?庆典下午三点才开始,现在刚到九点...”
“有些人和家里关系比较好,每年都提前来帮忙。”
说是帮忙,其实是特意早到,好参与到叶家的家族活动中,彰显他们关系的亲密。
想到要应酬这些人,虞姿觉得还不如埋头剪树枝呢。
不过,等宾客到了,虞姿惊讶地发现,她早和他们见过面。
她与叶明来新婚的第一天,在加帕群岛举办了新婚派对,当时来特意飞来加帕参加派对的,基本就是这些人。
一回生,二回熟。
与这些宾客寒暄,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真正难熬的是,在寒暄过后,虞姿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走开。
他们走到其他叶家人身旁,这回不是寒暄完就走开了,他们会留下来,热络地参与到拱门的制作中。
随着时间流逝,旁边几个拱门制作区域,逐渐人满为患。
帮忙挑选装饰的、拼接木板的、送解暑饮料的、遮阳的、清扫杂物的,实在分配不到工作的,就装模作样地举着小风扇,作势给大家吹风。
现场热闹无比。
可热闹都是他们的。
虞姿和叶明来身边,空无一人。
依照古老的习俗,他们两个作为新婚夫妻,需要独立完成一次庆典拱门的制作,以证明他们有能力建立并维系自己的小家庭。
其他人爱莫能助。
唯有围观。
这群围观群众过分体贴,生怕打扰到虞姿和叶明来的工作进度,个个寒暄完就走,不再过来找她闲聊。
害得虞姿失去了划水的理由。
独自呆坐了五分钟,不见新的宾客出场,虞姿不由得面露难色。
——人呢?难道都到齐了、之后她再也不能划水了?
叶明来很快注意到了她的为难。
他放下手里组装到一半的拱门,走到她身边:“累了吗,还是无聊了?”
虞姿扁扁嘴:“都有。我、”
抱怨的话还没说出口,手上的防护手套先被叶明来摘掉了。
他握着她的手,仔细打量她的虎口和指节处、是否有过度劳作导致的泛红。
并没有。
虞姿的划水功力相当在线。
尽管如此,叶明来仍心疼地摸摸她的手心:“辛苦你了。”
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