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植骑在马上,面色阴沉,一双剑眉紧紧锁着,眼望着前头,又似什么也没望进去,活脱脱是赴刑场的模样。
李夫人见他这般,急得不行,趁着众人不备,忙凑上前去,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我的儿,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你这般愁眉苦脸的,叫人瞧见了,算怎么回事?曹家四姑娘,我亲自相看过的,生得柳眉杏眼,行动举止也端庄,配你原是绰绰有余。你总归是要娶妻生子,难不成,你为了你那些丹啊道啊的,真个一辈子不娶媳妇?”
李植听了这话,嘴角方扯出一丝苦笑:“儿子早已说过,不愿娶亲。母亲偏要去曹家说媒。如今木已成舟,还说这些做甚么?”
李夫人心里头又急又气,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得压下性子,催促迎亲的人快些走。
曹府这边,宋夫人正急得在二门里打转,听得远远传来动静,悬了一早上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些。忙命人去瞧,果然是迎亲的队伍来了。
一时,曹玉书由邹妈妈扶着,从闺房出来。穿着嫁衣,头上戴着沉甸甸的凤冠,脸上敷了脂粉,越发衬得人如芙蓉一般。
她先向父亲曹望、母亲宋夫人行了大礼,又抬头看了看这住了十几年的院子,眼眶里便汪了一汪泪。
“四姑娘,走罢。”邹妈妈心里也酸,面上却笑着,一步一步扶着她往门外去。
到了大门外,李植已下了马。他牵过曹玉书的手,引着她走到马车前,替她掀开了帘子。
曹玉书低着头,只看见他一只修长的手,和大婚的袍袖。
正要上车,一个人抢上前来。
曹舆拦住李植,也不顾旁人的眼光,沉声道:“我妹妹自幼娇弱,在家时,我们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她。你如今娶了她去,若敢欺负她,可别怪我不客气!”
李植愣了愣,抬起眼来看了看他,嘴唇动了动,终究一句话也没说。
曹舆等了半晌,不见他言语,心里虽恼,也无可奈何,只得退后一步,眼睁睁看着马车辚辚地去了。
送走了新娘子,客人也渐渐散去,热闹了一日的院子,慢慢安静下来。
祠堂里还亮着灯。
曹老太太一脸威严地坐在上首椅子上,身板挺得直直的,俯视着地上跪着的曹轸、曹轴二人。一个低着头,一个东张西望。
“好个没王法的东西!”老太太将手里的戒尺往案上重重一拍,吓得曹轴浑身一哆嗦,“连亲妹妹的嫁妆都敢偷摸!”
她喘了口气,转向站在一旁的曹望:“你大哥去得早,留下这两个孽障。你是做叔叔的,今日就交给你管教。”
曹望应了一声,伸手去接戒尺。
不想王夫人忽然从旁边扑了出来,一下子跪倒在老太太跟前,哭道:“老太太明鉴,我那两个孩子,不过是瞧着金玉玩意儿新鲜,想拿在手里细看看,怎么就被说成偷了?”一面说,一面拿帕子拭泪,哭得呜呜咽咽。
宋夫人原本在一旁冷眼看着,听了这话,气得浑身乱颤,指着王夫人骂道:“好个颠倒黑白的嘴!你们大房就是这样教养儿子的?照你这么说,倒成了我家舆哥儿多管闲事了?若不是舆哥儿撞见,你那两个好儿子,怕不是要把我女儿的嫁妆都给偷个干净!”
正闹着,曹兰书从人群里站出来,低声道:“我来作证。当时…当时哥哥确实偷了东西。”
宋夫人得了证词,越发得了意,一脸厌恶地朝王夫人翻了个白眼:“你听听,你自个儿的女儿都认了,你还在这儿狡辩什么?依我看,你这女儿,倒比你明事理百倍。”
老太太点了点头:“亏得兰姐儿从小在我这儿养着,若跟了你,不知要教成什么样子。”
王夫人听了这话,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她怔了怔,忽然捶胸顿足地哭嚎起来:“天爷呀!都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随了他们爹去,倒也干净!”说着,挣扎着起身,朝旁边的墙上撞去。
曹舆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他也不慌,冷笑道:“大伯母这话好没道理。祖母管教孙子,原是应当的。你既要死要活,倒把话说清楚了。究竟是谁欺负了你?怎么欺负的?当着大伙儿的面,一一说出来,也好叫我们心里头明白明白。”
说罢,他看了看曹望手里的戒尺,又看了看老太太的脸色,心里暗暗笑了笑,便上前一步,道:“祖母,父亲年纪大了,力气不比当年,这一戒尺下去,怕是两位哥哥也觉不出什么疼来。孙儿在军营里整日练武,有的是力气,不如让孙儿代劳?”
王夫人一听,登时吓得魂飞魄散,也不哭嚎了,尖声道:“不成!岂有做弟弟的殴打兄长的?你这是大逆不道!”
曹舆不慌不忙:“我只是替父亲行家法罢了。”他打量了一眼那戒尺,轻笑了声,“这戒尺得打多少下,两位哥哥才能长记性?依我看,还是请竹鞭来罢。”
“竹鞭?”曹轸曹轴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曹轸从地上跳起来,指着曹舆的鼻子骂道:“你敢!小时候我带你掏鸟窝、捉蟋蟀,那些情分都喂了狗不成,如今倒要拿竹鞭抽我!”
曹舆听了,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袖口,慢悠悠地道:“是啊,每次闯了祸,都是我去顶缸,哥哥倒是撇得干干净净。”他转向老太太,躬身道,“孙儿请命,执行家法。”
“好!好啊!”曹轸怒极反笑,一挥手,将旁边一张桌子推倒在地,茶碗果碟摔得粉碎,“这个家,我不待了!”
说罢,转身就朝门外冲去。
王夫人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追在后头喊:“儿啊!儿啊!你不要娘了?”
老太太气得一拍桌子,王夫人吓得一个激灵,登时钉在原地,不敢动了。
“把曹轸给我擒回来!竹鞭伺候,由曹舆行刑!”
说罢,老太太心口一阵突突地跳,忙用手捂着胸口,靠在椅背上喘气。
曹晚书见状,连忙上前,轻轻替她拍着后背。
王夫人又跪倒在地,不停地拿帕子拭泪,抽抽噎噎地道:“婆母,会把轸哥儿打坏的。”
老太太闭着眼,半晌才道:“他这个性子不收一收,日后闯下大祸,有你哭的时候。”
两个小厮已把曹轸拖了进来,按在长板凳上。
曹轸犹自挣扎不休,刚按上去,他又挣起来,如此三四回,小厮们没了法子,只得拿绳子将他五花大绑,结结实实地捆在凳子上。
曹舆见了,心里头乐开了花。他接过竹鞭,在手里掂了掂,一鞭抽下去,曹轸屁股上便出一道血痕。
一鞭,两鞭,三鞭……足足抽了二十多鞭,曹舆方才停手。
曹轸起初还骂,后来便只剩了哼哼。
曹轴跪在一旁,看得魂飞魄散,脸都白了。想到接下来自己也是这个下场,两眼一翻,竟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轮到曹轴时,王夫人死命抱住他,任凭谁也拉不开,哭喊道:“我可怜见的儿,谁也不许碰他。”
曹舆上前拉她的肩膀:“大伯母,起开罢。”
“滚!滚!”王夫人怒吼道,“你这个畜生!”
曹舆不慌不忙地道:“伯母别急。咱们待会儿再说说那些印子钱借据的事。”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宋夫人尖叫起来:“你敢放印子钱?!”
王夫人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她愣了愣,连连摆手:“我没有,他胡说的。”
宋夫人气得手都发抖了,指着她道:“你…你敢放印子钱。”
曹舆拍了拍手,门外便进来两个小厮,捧着一沓纸条,恭恭敬敬地交到曹舆手上。
曹舆接过来,往王夫人脸上一甩,纸条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这些便是证据。你亲自签的字,画的押,还敢说没有?”
宋夫人登时疯了似的,扑上去一把掐住王夫人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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