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京城的雾气还没散尽。
城东“金满堂”的后院,王老虎赤着上身,正用井水冲洗着胸口的旧疤。
一名心腹捏着封信快步走来,神色有些古怪,像是捧着个烫手山芋。
老大,那只豹子递出来的消息。
王老虎随手接过,只是扫了两眼,原本紧绷的面皮忽然松弛下来,嘴角扯出一个有些狰狞的弧度。
有意思。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随手丢进脚边的泥水里。
这姓张的,表面上跟咱们称兄道弟,背地里却在盘算南城码头的生意,胃口倒是不小。
王老虎抄起架子上的鬼头刀,拇指在刀刃上轻轻刮过。
叫上弟兄们。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狠劲。
那几家米铺和布行,咱们不是早就想盘下来么?既然人家送了借口,再去客气,就不礼貌了。
与此同时,城南小甜水巷。
并没有什么撕心裂肺的惨叫,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陈麻子站在卧房门口,手里的剔骨刀还在往下滴血,那是他刚才剁门锁时蹭上的。
屋里,他那个平日里看着温顺的婆娘,正缩在床角瑟瑟发抖,旁边是个衣衫不整的男人。
陈麻子没看那男人,目光只是死死地钉在女人脸上。
他张了张嘴,嗓音哑得厉害。
那姓张的,给了你多少?
女人抖得像筛糠,牙齿打颤,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麻子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惨笑一声,转身就走,那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出了院门,看着围上来的几个老兄弟,他深吸了一口气。
聚宝盆。
他指了指城西的方向。
有一个算一个,把那地方给我砸烂。
城西兵马司衙门。
李指挥使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宿醉让他脑仁生疼。
桌上摆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或者说,是一本账册。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的,是聚宝盆开业五年来所有的灰色流水,偷逃的税银,甚至还有逢年过节给衙门里各位大人的“孝敬”。
连铜板的尾数都对得上。
李指挥使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东西要是落到都察院那帮御史手里,别说那只豹子,他这身官皮怕是都得被扒下来。
他娘的。
低声咒骂了一句,他猛地拍了一下惊堂木。
来人。
外头的亲兵赶紧跑进来。
点一队人马,跟我去永安坊。
李指挥使一边系着腰带,一边琢磨着措辞。
就说接到举报,聚宝盆涉嫌聚众赌博,违反大周律例,即刻查封。
此时的聚宝盆,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坏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来。
掌柜的,南城的米铺被金满堂的人砸了。
豹哥,陈麻子带着人堵了西街当铺,正在搬东西。
兵马司的人来了,正在贴封条。
张豹瘫坐在太师椅上,手脚冰凉。
他想不通。
明明昨天还是一呼百应,怎么睡了一觉醒来,这天就塌了。
那些平日里跟他称兄道弟的,那些拿了他银子的,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就在他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溜了进来。
外头的打手早就跑散了,根本没人拦着。
乞丐把手里的一封信塞进张豹怀里,声音尖细。
有位公子花钱让小的带句话。
乞丐吸了吸鼻涕。
他说,请您读读自己的墓志铭。
张豹浑身一颤,哆哆嗦嗦地展开信纸。
没有威胁,没有谩骂。
只有一行行工整的小楷,墨迹似乎还没干透。
张豹,原籍沧州,流民出身。景和三年,因窃取财物被斩左手小指……
景和五年,投靠陈麻子,因手段狠辣……
景和七年,设局夺人妻女……
信上记录了他前半生所有的污点,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光鲜的外衣,露出了里面腐烂的脓疮。
信的末尾,只有八个字。
昨日之因,今日之果。
噗通一声。
张豹从椅子上滑落,瘫软在地。
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如果是刀砍斧劈,他或许还能硬着头皮顶一顶,但这几行字里透出的寒意,让他明白对方早已把他查了个底掉。
他在人家眼里,就是个透明人。
沈……沈公子……
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哀嚎,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门。
青云书院门口。
张豹跪在青石板上,额头抵着地面,一动也不敢动。
那身宝蓝色的绸缎长衫早已满是污泥,头发散乱,看着比刚才那个乞丐强不了多少。
门房张三原本想赶人,可看到他那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裴度从外面回来,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停下脚步。
这不是城西那位爷吗?
昨天还不可一世,今天要买下书院,怎么现在跪在这儿?
他脑海里闪过沈怨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心里忽然窜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过了一会儿,书院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怨打着哈欠走出来,眼底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倦意,身后跟着一脸惊魂未定的李狗。
看到沈怨,张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脑袋磕得砰砰作响。
沈公子!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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