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断粮。”
这四个字被那名内廷卫吐出来的时候,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报信的人额头紧贴着金砖地面,肩膀微微缩着,似乎在等待即将降临的雷霆。
萧策的脸色沉得可怕。
刚才因为那个“减肥计划”而生出的几分热切,此刻像是被一盆冷水迎头浇灭,只剩下胸口堵着的一团浊气。
“废物。”
他低骂了一声,突然抬起脚,狠狠踹翻了身旁的鎏金香炉。
香炉滚出老远,里面的香灰撒了一地,腾起一阵呛人的烟尘。
“三座粮仓,一夜之间全烧了?几万大军的口粮,说没就没了?”
萧策在空旷的御书房内来回踱步,脚步声急促而沉重。
“镇北侯在做什么?幽州守将又是干什么吃的?”
李半作为宰相,这时候不得不站出来。
他躬身出列,语气尽量放得平缓。
“陛下,当务之急恐怕不是追责。得立刻从京畿及周边州府调粮,火速驰援北境。若是军心乱了,那才是大麻烦。”
这话老成持重,挑不出错处。
几名内阁大学士见状,也纷纷附和。
“李相说得对,臣附议。”
“臣以为,可立即开启京城官仓,先调拨十万石军粮北上。”
“幽州旁边的冀州、并州也是产粮地,可以下旨让地方官府协力筹措。”
殿内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大家都在出谋划策,但沈怨听着,只觉得这些声音有些聒噪。
无非就是拆东墙补西墙。
她站在原地,甚至不想掩饰眼底的那一丝倦意。
这群大周的顶梁柱们,遇到问题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补救”,而不是“根治”。
这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官僚习气,才是大周身上最大的那块赘肉。
“陛下。”
沈怨的声音不大,清冷得有些突兀,却轻易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众人下意识地停下话头,朝她看去。
她脸上敷着粉,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臣想知道,大周养一个官员,一年的成本究竟是多少?”
御书房内安静了下来。
几位尚书面面相觑,似乎没跟上这位户部侍郎的跳跃思维。
北境大军都要饿肚子了,这时候算什么养官的成本?
萧策眉头紧锁,胸口的怒火还没散去,语气有些冲。
“沈未平,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臣清楚。”
沈怨没有退缩,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正因如此,臣才要算这笔账。”
她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仿佛面前有一张看不见的算盘。
“依《大周秩禄令》,正七品县令,年俸九十石,禄米六十斛,加上炭敬、冰敬折银,约莫三百两。这只是朝廷看得见的显性开销。”
“但他治下若有五万百姓,这五万人的税赋,便是他手中的资源。修桥铺路要钱,衙门运转要钱,若是他手脚不干净,贪墨的也是这些钱。这些,是隐性成本。”
沈怨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大臣们。
有些人避开了她的视线,有些人则皱起了眉。
“那么,产出呢?是境内的安稳,是税赋的足额,是百姓的口碑。”
“可现在的问题是,一个庸碌无为、只会按部就班的县令,和一个勤政爱民、能让税收翻倍的县令,他们拿的俸禄是一样的。”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甚至,一个贪得无厌、搞得民怨沸腾的县令,只要没被抓住把柄,他过得比清官还要滋润,因为他有钱打点上官。”
“这合理吗?”
沈怨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清晰。
“朝廷花了巨大的成本,养着一群无法量化价值、甚至可能在制造亏空的‘雇员’。这样的体制,不出事才奇怪。”
她重新看向萧策。
“陛下,幽州粮仓的火,未必是天灾,多半是人祸。是常年累月的低效、腐败和不作为,积攒到今天,终于爆开的一个脓疮。”
“守仓兵丁玩忽职守,因为干好干坏一个样。”
“军需官监守自盗,因为账目混乱,无人深究。”
“北境官场为何烂到根子里?因为正如李相所言,盘根错节,利益勾连。”
李半的脸色沉了下去,胡子抖了抖,终究没敢反驳。
沈怨挺直了脊背,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执拗劲儿,让周围的气压似乎都低了几分。
“所以,臣请陛下推行新政。”
“也就是臣方才提过的——大周官员减肥计划。”
她看着萧策,目光灼灼。
“从今日起,吏部需联合户部,为所有在册官员建立一份全新的考功档案。”
“此档案不录虚名,只记实绩。臣将其称为‘KPI’,即‘政绩量化考核’。”
“人口增减、税赋涨落、刑案多寡、工程优劣……所有政务,皆要折算成可以量化的分数。”
“年底考核,以此为准。分数高者,升官、加薪。分数垫底者,降职、减俸。”
“连续三年垫底者,革职查办。”
沈怨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森然。
“至于那些脑满肠肥、体重远超常人者,无需考核,直接由户部审计其全部家产。一句话,能把朝廷俸禄吃成一个胖子的,账上大概率不干净。”
“堵不如疏,查不如防。与其等脓疮烂了再去剜肉,不如建立一套机制,逼着那些肥肉自己消下去。”
这番话像是一阵冷风,刮过御书房。
在场的官员们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哪里是查账,这分明是要砸了所有人的饭碗,重新定规矩。
而且这规矩,苛刻得让人喘不过气。
萧策怔在原地。
政绩量化……分数定升迁……末位革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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