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酒堂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安静得有些压抑。
陈玄抛出的这个问题,太重了。
对于读书人而言,“义”是舍生取义的决绝,是君臣父子的伦理,是圣贤书里不可动摇的基石。它关乎风骨,关乎气节,唯独不该关乎银钱。
一旦用“利”去衡量“义”,在在座的学子看来,无异于指着孔孟圣像谈论斤两。
王之涣原本苍白的脸色恢复了几分红润,甚至透出一丝病态的亢奋。他盯着沈怨,嘴角微微上扬。
这根本是个死局。
若是谈价,便是辱没斯文;若是避而不谈,便是认输。
裴度坐在沈怨身后,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输了。
青云书院这次恐怕真的要栽在这里。
绝望的情绪在他心头蔓延,可就在目光扫过高台上那位老者时,裴度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记得入学时在藏书楼翻阅过《国朝名臣录》。
陈玄,庆历八年的御史中丞。
当年户部侍郎借军屯之名侵占良田,满朝文武皆以后台硬为由劝陈玄慎重。陈玄没写一篇痛陈利害的道德文章,而是花了三个月,带着算盘下乡,核算出三百七十户军属的失地面积,以及由此导致的二十万石军粮缺口。
那封奏疏里只有一句话名震天下:国无粮,兵无饷,何谈忠义?
这位大学士,平生最恨空谈。
裴度看着沈怨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浮了上来。虽然他依旧看不惯沈怨满口铜臭的做派,但此刻,似乎只有这个“怪物”能破局。
他深吸一口气,趁着众人还在消化陈玄威压的间隙,身子微微前倾,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陈公是实学派,重实证,厌空谈。”
说完,他立刻坐直身子,目不斜视,仿佛刚才那句话从未出口。
沈怨正在心里盘算着胜率,耳边忽然传来这句提醒。
他眼皮都没抬,只是在心里的评估模型中,默默调整了“评委偏好”这一项的权重系数。
原来是数据导向型客户。
那就好办了。
沈怨转身,从案几上拿起一本空白账册,又取了一支炭笔。
“唰唰”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玄皱了皱眉,目光落在那个年轻人身上,却没有出声阻止。
片刻后,笔锋一停。
沈怨将册子翻转,正对着台下众人。
白纸黑字,没有锦绣文章,只有一个怪异的表格。
【大周朝“义”字资产价值评估简表】
【资产类别:无形资产】
【计量单位:纹银(两)】
【估值方法:成本法、收益法、市场法】
堂下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这人竟然真的给“义”建了个账本。
沈怨没理会那些诧异的目光,手指轻轻点了点册子上的第一行。
“回陈大学士,‘义’自然有价。”
“其一,成本法。”
“一位边军戍卒,死守孤城,是为‘忠义’。其成本构成如下:入伍十年的粮饷耗费约四百两,军械折旧五十两,加上朝廷抚恤及其家庭未来十年减少的劳动力产出,折算税银约三百七十两。”
“合计成本,八百二十两。”
沈怨的声音平铺直叙,像是在汇报一笔普通的流水账。
“这八百二十两,就是这份‘忠义’的保本价。若是抚恤低于此数,便是朝廷违约,长此以往,‘忠义’这项资产便会大幅贬值,导致无人再愿入股。”
台下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学子,脸上的表情渐渐僵住了。
这听起来冷血至极,可细细一想,竟让人无法反驳。
“其二,收益法。”
沈怨的手指下滑一格。
“一位县令,清正廉明,断案如神,是为‘公义’。其收益并非虚名,而是实打实的红利:治下三年,因冤假错案减少,商户经营风险降低,商税同比增收五千两;因治安好转,防盗□□支出削减一千两。”
“合计收益,六千两。”
“扣除其俸禄与衙门开支,这位县令的‘公义’,每年为国库创造了两千两的净利润。这笔利润,便是朝廷应当支付给他的绩效奖金。给少了,便是剥削,会导致优质管理人才流失。”
祭酒堂内,呼吸声似乎都轻了几分。
这种算法,闻所未闻。
沈怨合上册子,目光越过众人,直视高台。
“其三,市场法。”
“‘义’的价值,受供需关系影响。”
“盛世之时,人人争做忠臣,‘义’供给过剩,价格便趋于平稳,往往只值一块牌坊。”
“乱世之中,人心思变,‘义’成了稀缺资源。前朝末年,幽州总管献城归降,换得世袭罔替的王爵。那份王爵的价值,便是当时那份‘义’的市场成交价。”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却让在场所有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
“至于陈大学士问,这天下的‘义’,总价几何?”
沈怨翻过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圆饼图。
“大周朝去年岁入六千二百万两。军费支出一千八百万,黄河治水三百万,赈灾折银四百万,百官俸禄及行政开支一千二百万。”
“这每一笔银子,每一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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