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屋檐下的积水顺着破败的瓦当滴落,发出单调的声响。
空气里那股潮湿的泥土腥气还没散去,另一股滋滋冒油的烤肉香便霸道地钻进了鼻孔。
沈怨坐在擦拭一新的供桌后,左手捏着半只烤野鸡,右手悬着炭笔,视线落在面前摊开的黑皮册子上。
“嘴角弧度不够。”
他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
“笑容要真诚,牙齿露出八颗。眼神要柔和,别老盯着人家的腰包看,那是职业病,得治。”
供桌前,八条壮汉站成一排,正对着空气进行“客户服务礼仪”的实操演练。
熊大憋着一口气,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他努力想要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可嘴角抽搐半晌,那表情看着倒像是一只准备择人而噬的恶鬼,正琢磨着从哪下口。
“重来。”
沈怨撕下一条鸡腿,随手递给旁边的李狗,终于抬起眼皮。
他看着熊大,嘴角轻轻上扬。
那是一个教科书般的微笑,配上那张略显苍白清瘦的面孔,显得既温和又有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感。
“记住这个肌肉记忆。回去对着水盆练一百遍,明早晨会前抽查。”
沈怨的声音不急不缓。
“过不了关的,扣半天绩效。”
熊大浑身一激灵,连忙点头,脸上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有些僵硬。
角落里,裴度靠着墙根,身上的麻绳松松垮垮地挂着。
他有些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就在一个时辰前,这帮人还是满口黑话、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而现在,他们为了一个微笑的角度,竟紧张得额头冒汗。
裴度觉得圣贤书里教的道理,似乎在这一刻被人扔在地上,用算盘珠子来回碾压。
这不是教化。
这简直是……妖术。
忽然,一阵沉闷的声响打破了庙内的诡异气氛。
轰隆,轰隆。
声音由远及近,地面上的小石子开始微微跳动。
那是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像是闷雷滚过地面,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庙里的动作瞬间停滞。
熊大等人脸上那蹩脚的“职业假笑”顷刻间垮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出于本能的警惕。
常年在刀口舔血,他们太熟悉这种动静了。
这是成建制的重甲骑兵。
“是……官兵?”
独眼龙王麻子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其余几名山贼也迅速靠拢,眼神中重新泛起凶光,多年养成的亡命徒习性在这一刻压倒了刚刚学到的“服务礼仪”。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沈怨,目光里带着询问,甚至还有几分不知所措。
沈怨只是皱了皱眉。
他侧耳听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慌什么。”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袍角。
“不过是项目推进过程中,遇到了一点不可抗力的外部因素。”
沈怨重新坐下,炭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继续练习。谁再乱动,这个月的考核直接评丁等,年终奖取消。”
山贼们握着刀的手僵在了半空。
一边是外面铁骑围剿的生死危机,一边是这位“沈先生”口中虽然听不懂但感觉极其严重的“丁等绩效”。
两相权衡,他们竟然觉得后者似乎更让人心里发毛。
庙外,马蹄声骤停。
数百名黑甲骑兵将这座破庙围了个水泄不通,黑色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的狼头图腾狰狞欲出。
北境,镇北军。
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催马来到庙前,玄铁重甲上满是风霜。
镇北侯沈铁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庙门,双目赤红,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
儿子的信,他每一个字都读懂了。
钱不够,要拆家。
这是何等的绝望?
分明是吾儿在京城这龙潭虎穴中被人逼到了绝路,走投无路之下,才用这种近乎疯癫的黑话向老父求救!
“吾儿,爹来了!”
沈铁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锋直指庙门。
“里面的人听着!”
“交出我儿沈怨!!”
“否则,踏平此地,鸡犬不留!!!”
吼声如浪,震得林中飞鸟惊起。
庙内,张夫子两眼一翻,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几名年轻学子更是抱作一团,瑟瑟发抖,只觉得今日怕是要命丧黄泉。
熊大等人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完了。
这声音他们听过,是镇北侯。
他们竟然不知死活地劫了这尊杀神的独子。
“砰!”
一声巨响,本就破败的庙门被一股巨力踹开,木屑四溅。
沈铁提着刀,裹挟着一身凛冽的杀气闯了进来,身后的亲兵如狼似虎地涌入,瞬间填满了狭小的空间。
他已经做好了血战的准备。
哪怕是把这闻莺山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儿子救出来。
然而,下一刻,他的脚步顿住了。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没有出现。
没有绑票,没有勒索,也没有严刑拷打。
他的儿子沈怨,正安然无恙地站在一张擦得锃亮的供桌后,手里甚至还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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