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黎翻动书页的动作彻底顿住。她抬起头,望向眼前的裴砚。
他不再是那个永远冷静自持、杀伐果决的世子,此刻眉宇间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甚至有一闪而过的……脆弱。
看着这样的他,余黎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放下册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神情变得格外认真。
她没有急于给出安慰,也没有陷入同样的问题漩涡。
而是用清晰、稳定的声音,试着安抚开解一二道:“裴砚,听我说。”
“时间线或许有了差别,事情发生的顺序或许被打乱了,但人的核心,因果的根源,未必因此改变。”
她目光澄澈,直视着他眼中那抹暗色。
“只要来的还是她,只要她的立场、她的目的、她行事的手段本质上没有变成另一个人,那……”
她微微停顿,语气斩钉截铁:
“那就不会错。”
裴砚定定地看着她,眼中的迷茫被这句话一点点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凝聚起来的锐利。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许,指尖也不再无意识地摩挲纸张。
“我明白了。”他低声道,声音恢复了沉稳,“只是出现的时间变了,不是人变了,更不是是非对错变了。”
“该查的,还是要查,该防备的,丝毫不能松懈。”
顿了顿,接着道:“或许,她提前出现,对我们而言,未必全是坏事。”
余黎见他重新稳住心神,眼底的担忧也少了些。
她重新拿起那本来自鬼市的册子,目光却仿佛穿透纸张,看向了更复杂的迷雾深处:“那么,我们的探查,或许也该把这位提前登场的国师,纳入更重要的观察范围了。”
“她的出现,与陛下中毒,会不会有我们尚未发现的联系?”
裴砚听罢,眉宇间残存的些许犹疑已彻底散去,化为沉静的笃定。他微微颔首:“有道理,既然如此,我回去便……”
“咚——!!!”
一声沉浑厚重、仿佛能穿透层层宫墙的钟鸣,毫无征兆地从远方传来,悍然截断了他的话语。
那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突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悠悠荡荡,撞入耳膜,也震得窗棂上的浮尘似乎都轻轻一颤。
余黎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的方向偏了偏头,眼中掠过一丝纯粹的好奇:“什么声音?”
深宫夜里听到这种声响,实在不寻常。她凝神细听,那钟声的余韵还在空气里缓缓扩散。
不对!!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如冷水般浇下。
她猛地转过头,双眸因瞬间的明悟而骤然睁大,瞳孔微缩,看向裴砚时,里面写满了惊疑不定:“不会是……?”
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出口,但“陛下”二字几乎已呼之欲出。不会吧?!
裴砚起初也因这不合时宜的钟声而目光一凛,但随即便辨明了方向与节奏。
他脸上那份属于谋划者的冷锐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怔忡。
他迎上余黎惊疑的目光,嘴唇微动,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觉得好笑的确认:“是……宫门。神武门的闭门钟。”
他顿了顿,补充道,“暮鼓已过,这是最后的闭宫信号,所有通往宫外的门户,此刻应已全部落钥。”
“宫门?”余黎眨了眨眼,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气,抬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额角,“哦……原来是关宫门啊。”
吓她一跳,还以为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幸好,幸好只是宫门。
但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去,另一个更加现实、且带着十足窘迫的问题,后知后觉地浮了上来。
她看向裴砚,眼神从庆幸转为一种微妙的同情,语气也变得迟疑:“那……那你岂不是……出不去了?”
话音落下,房间内陷入一种奇特的寂静。
方才讨论的紧张严肃,被此刻这突如其来的、堪称好笑的意外彻底打破。
空气里弥漫开一丝若有似无的尴尬,而这尴尬,正缓慢而坚定地从余黎身上,转移到唯一被困在此地的人身上。
裴砚显然也意识到了处境。
他抬手抵在唇边,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试图掩饰那瞬间的失措。
“看来……是耽误得太久了。”他目光扫过窗外彻底浓重的夜色,语气里那份无奈几乎要满溢出来。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僵硬的侧影。
耽误得太久……是因为什么耽误的?
想到此处,余黎只觉得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窜上耳根。
先前全神贯注于事情时不觉得,此刻被这尴尬的现状一激,那些深夜共处一室、密谋商议的画面便莫名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意味。
她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裴砚的视线,脚下已不自觉地转向屋内角落那口半旧的榆木柜子。
“咳,”她又清了一下嗓子,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强装的镇定,手上动作却有些忙乱地拉开了柜门,“这里……这里还有一床干净的备褥。你……”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速加快,“你今晚就凑合歇歇吧……这个时辰,你也不方便到处走动。”
她背对着他,从柜中抱出那床青布被褥,手指无意识地揪了揪被角。烛光将她微微泛红的耳廓照得有些透明。
裴砚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最初的愕然与尴尬渐渐沉淀下去,化为一缕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危险尚未解除,谜团依然重重,但至少在此刻,在这方意外被困住的狭小空间里,紧绷的弦似乎可以暂松一刻。
“……也好。”他最终低声应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那便……叨扰了。”
话音刚落,裴砚快步上前,一把抱起被子,快步走到床边将被子铺在地上:“我睡在这就行。”
是夜,万籁俱寂。
太医院直房的夜,比定国公府的闺阁要沉闷得多。
余黎静静地躺在窄小的床榻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轻缓的呼吸,以及旁边裴砚偶尔翻身时,衣料与薄褥摩擦的悉索声。
她睁着眼,望着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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