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门被轻轻推开。安娜斯塔西娅·弗瑞斯特端着托盘走进来,盘上放着几杯冒着袅袅热气的魔药。这位年过百岁的前德姆斯特朗教授,外表看起来不过六十出头,银发在脑后盘成一丝不苟的发髻,灰蓝色的眼睛与孙子如出一辙,只是多了岁月淬炼出的洞察与锐利。
“讨论得很投入?”她将魔药一一放在年轻人面前。阿列克谢那杯是清澈的浅金色,其他人的则是温暖的琥珀色,“温和的滋补剂,帮助恢复体力。阿列克谢的额外加了点西伯利亚参。”
赫敏谨慎地嗅了嗅:“好像……没有催眠成分?”
安娜斯塔西娅瞥了孙子一眼,嘴角掠过一丝无奈的又好像早就料到了的弧度:“原本配方里有。但考虑到某人的大脑显然已经全速运转起来,强行熄火可能适得其反。”她轻轻拍了拍阿列克谢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适量用脑,记得休息。鲍里斯晚餐时会到——他从魔法部几位‘老熟人’那儿听到了些风声。”
她离开后,阿列克谢端起杯子。魔药口感意外地顺滑,带着白桦蜜的微甜和根茎植物特有的清苦回甘,一股温和的暖流随即从胃部扩散至四肢百骸。
“你祖母真不错,”罗恩小声嘀咕,带着点羡慕,“比我妈妈……嗯……在某些方面稍微‘宽松’那么一点点。”
“那只是假象,”阿列克谢苦笑,“她禁止了我所有的独立魔药实验,连去对角巷都要提前书面报备。这次聚会是她特批的‘社交与精神疗愈疗程’。”
晚餐后,鲍里斯·弗瑞斯特果然准时抵达。这位同样年逾百岁的老巫师精神矍铄,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麻瓜西装,臂弯里还夹着一份当天的《泰晤士报》。
“麻瓜的报纸时常比我们的《预言家日报》更有看头,”他将报纸随手搁在茶几上,头版是关于欧洲联盟近期事务与经济发展的长篇报道,“他们至少还在表面上讨论真实世界的问题。”
他在壁炉旁的单人沙发上落座,家养小精灵米莎立刻无声地出现,奉上一小杯清澈的伏特加——纯饮,不加冰。
“打听到两件事,”鲍里斯抿了一口酒,直入主题,“第一,康奈利·福吉正在国际巫师联合会四处活动,试图给阿不思扣上‘蓄意煽动国际魔法社会恐慌与不稳定’的罪名。第二,多洛雷斯·乌姆里奇——魔法部高级副部长——极有可能在下个学年被‘派驻’霍格沃茨。”
“什么?”哈利猛地抬起头。
“名义上是‘高级调查官’,”鲍里斯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实质是魔法部安插的眼线与钳制。福吉不再信任邓布利多,更不信任你们这几个屡次‘散布不实言论’的学生。”
赫敏的脸色白了:“这完全违反了《国际巫师教育基本法》!”
“他们会找到办法绕过去,或者干脆视而不见,”阿列克谢冷静地分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如果魔法部控制了主流舆论,《预言家日报》成了他们的传声筒,很多规则都可以被重新解释或直接无视。”
“所以你们刚才讨论的‘建立自己的发声渠道’,”鲍里斯的目光落在孙子身上,带着审视与考量,“很有必要。但要明白,一旦开始,就是公开站在了魔法部现任管理层的对立面。”
“我们已经没有沉默的余地了,祖父。”阿列克谢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如果继续保持沉默,福吉就会用谎言和粉饰把真相彻底掩埋。等到伏地魔和他的势力壮大到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时候,一切就都太迟了。”
鲍里斯沉默地看了他许久,手中酒杯里的冰块轻轻碰撞。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需要什么支持?”
“起步阶段只需要一些加隆,购买基础的麻瓜设备做原理验证,”弗雷德接口道,难得地收起了嬉笑,“我和乔治的笑话店账户里还有些积蓄。”
“那不够,”鲍里斯摆手打断,“我会通过家族在苏黎世的保密账户转一笔资金给你们。走麻瓜银行的渠道,不会留下魔法痕迹。另外……”他转向阿列克谢,“你父母从中国寄来了一些小玩意儿,或许能派上用场。”
他取出一个细长的紫檀木盒。打开后,里面衬着黑色天鹅绒,整齐排列着几块比巧克力略小的黑色方形物体,表面有金属触点,闪烁着冷硬的工业光泽。
“麻瓜称之为‘U盘’,”鲍里斯解释道,“中国人已经在批量生产,虽然目前容量还很小。它能以电子形式储存信息,通过‘电脑’读写。索菲亚在信里提到,如果结合复制咒和永久缩小咒的思路,或许能启发我们制造出魔法版的便携式信息存储器。”
乔治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块,对着灯光仔细端详:“这东西可比羊皮纸卷和记忆瓶方便多了……”
送走朋友们后,阿列克谢独自回到三楼面向后花园的阳光房。玻璃天顶外,伦敦的夜空被都市灯火染成一片朦胧的暗红,看不见星星。
米莎无声地出现,将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深深鞠了一躬,又啪地一声幻影移形离开。
阿列克谢打开电脑,连接那个老式的调制解调器,拨号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刺耳地响起。几分钟后,他登录了一个名为“未来科技爱好者论坛”的麻瓜网站。收件箱里有一条来自用户“TechWizard_77”的未读私信:
“看了你上次在帖子里的提问(关于‘无线信息传输的抗干扰方案’),我想到一个思路:跳频扩频技术。军用电台在80年代就开始用了,基本原理是让载波信号在预设的多个频率之间快速随机切换,让试图拦截或干扰的人很难锁定具体频率。这是我能想到的、相对成熟的抗干扰方案之一,或许能给你正在设计的那个‘业余广播项目’一点启发……”
麻瓜网友热情地分享着技术细节和原理图,全然不知网络另一端咨询者的真实身份,以及那个“业余广播项目”真正要对抗的,是魔法部的监测咒和信息封锁。
阿列克谢认真阅读后回复了感谢,然后关掉了电脑。
他起身走到墙边的樱桃木书架前,从顶层抽出一本厚重、边角磨损的皮质相册。翻开,泛黄的照片记录着家族的历史:两个年轻男人并肩站在巍峨的雪山脚下,笑容恣意张扬,眼里有那个年代特有的、仿佛能燃烧世界的锐气——那是1928年的格林德沃和鲍里斯;另一张是学术会议合影,年轻的安娜斯塔西娅与阿不思·邓布利多站在人群两端,中间隔着数位其他巫师,他们的目光并未直接交汇,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张力;还有父母叶夫根尼和索菲亚站在北京天安门广场前的留念,身后是巨大的肖像……
最后一张是他自己的:九岁生日那天,在西伯利亚扎瑞亚森林的空地上,他骑在一头高大温顺的魔法驼鹿背上,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阴霾,阳光穿过白桦林的缝隙,在他浅金色的头发上跳跃。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什么是魂器,什么是预言,什么是夹在两个传奇时代与理念之间的重量。
楼下隐约传来祖父母用俄语低声交谈的声音,柔软而富有韵律的音节在宁静的夜色中轻轻浮动。安娜斯塔西娅似乎在责怪鲍里斯“又给孩子增添不必要的压力”,而鲍里斯则嘟囔着反驳:“他已经身在这场风暴里了,我们能做的,是让他拥有更坚固的船和更精准的罗盘。”
阿列克谢轻轻合上相册。
窗外,一辆汽车驶过门前的街道,尾灯在夜幕中拖曳出转瞬即逝的红色流光。更远处,伦敦眼的巨大摩天轮开始点亮彩灯,缓慢旋转的光轮成为城市天际线中一个梦幻的注脚。
麻瓜世界正在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转,用他们称之为“科技”的另一种形式的魔法,构建着日益复杂和互联的文明。而魔法世界,看似拥有瞬息千里的移形换影和点燃壁炉的飞路网络,在信息的自由传播与获取上,却仿佛落后了几个世纪。
“我们需要自己的声音。”
阿列克谢想起傍晚时自己对朋友们说的话。这不仅仅是为了对抗福吉的谎言、揭露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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