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在病房外跟李警官聊天的时候,我认真思考了接下来的行动方案,别笑,你们肯定也知道家长能有多难搞。
顺便一提,我爸是个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坚定信仰唯物主义,也就是说,我们所见的世界乃是造物主强加于渺小人类眼前的滤镜之下的影像而非终极意义上的真实这套理论在爸这里压根行不通。
要是我告诉爸,我做的噩梦会在某种程度上变成现实,我之所以会得脑膜炎是因为在关东山逃命时受了惊吓、还吹了一夜寒风,之所以会出车祸落个脑震荡是因为在一家闹鬼的医院里在柜子上撞到了头……老爸八成会帮我预约一位优秀的精神科专家,或者神经科专家,或者各一个。
倒不是说我肯定不需要,不过对此我尚抱着一线希望。
再说说下步方案,说实话,我也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逃跑是电影女主才会玩的笨蛋把戏,对吧?更何况,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我倾向于只把现实里发生的事情告诉爸,再祈祷警察询问只是一段无伤大雅的小插曲,可爸要是为此再搬出那套邀请我去海市小住的话术,恐怕就不是一般借口能糊弄过去的了。
毕竟我爸对危险的嗅觉也丝毫不亚于德牧,这一点在以往得到过证实,我可以替他打包票,他绝不会允许类似的事再次发生。
所以,绝不能让他打探出实情。
就在我用手指把被单卷成麻绳状的一条时——不是为了从窗户逃出去,我的病房在11层,就算没生病,靠床单从窗户逃走也大概率会让我变成一具不甚雅观的尸体,我只是一紧张手指头就闲不下来——爸跟警察聊完天,推门进来了。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哎,你流鼻血了。”
哦,流鼻血是我紧张时候的另一个表现,这点你们应该不陌生,我爸当然也知道。
“最近空气太干燥。”我仰起头,熟练地用嘴巴呼吸。
“是吗,”爸跑过来帮我抽餐巾纸,一脸不为所动,“确定不是被警察吓着了?”护士正好这时候来查房,爸立刻叫她去找医生,完全无视了我“我没事,流鼻血是老毛病”的抗议。
“我真没事。”护士出去时候,我又重复了一遍,要不是鼻孔里插着卫生纸团,可能会更有说服力一点。
“还是听听医生怎么说吧,谨慎点没坏处。”爸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估计李警官在外边没说啥好话。
“行吧。”我说,反正也不能跳下床把护士揪回来。
“易阳,怎么没告诉我那天商场发生的事,嗯?”爸又问,一屁股坐在我床边,伸手解开三颗衬衣领子,好像那些小东西影响他喘气了似的。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爸估计真不知道那天商场里还死了个人——这就是不跟家长住在一个城市的好处,有些吵得沸沸扬扬的本地热点新闻,他一个外地人还来不及了解哩——而头一回听说居然就是从警察嘴里,实在劲爆,想到这儿,我不由得又对他有些抱歉。
“咳,因为我那天太忙了。”我仰头看着天花板,声音闷闷的,“没顾上注意别人。”
爸好脾气地没有接话,抓起我的左手,检查手背,那几道伤口已经愈合结痂了:“这是被那个人抓的?”
“多半是。”我缩回手,在心里我一直把这笔账算在地铁尖叫女头上,但她是不是能和商场里买衣服的女人混为一谈呢?这点我还没搞清楚。
事实上,除了丁诺、洛芮、小胖,还有我自己,噩梦世界里没有一个人我能真正搞清楚。
不骗你们,这还挺叫人丧气的。
“那个警察跟你说什么了?”我问爸,在关东山我不喜欢李四,但对李玉民却并没有这种感觉,或者说暂时没有。
“问你什么时候住院的,病严重不,大概什么时候出院。”爸耸耸肩,表情莫测高深,“估计他还想找你问话,不用担心,这段时间我都在明州,有什么事到时候再说吧。”
“这段时间?干嘛?”我不经大脑脱口而出,只好弥补一句,“我该感到受宠若惊吗?”
“想多了,我是谈生意。”爸不客气地回答。
“哼,就知道是。”我翻了个白眼,尽管心里并不太相信这个说法。
眼下是多事之秋,爸留在明州可不是啥好事,但我又不敢表露得太明显,更不敢直言让他回海市去,反正爸是个工作狂,我抱着一线希望心想,现在他嘴上这么说,到时候指不定又有什么更重要的生意把他召唤走了呢。
我抢在爸问我之前追问他:“爸,警察为什么会问商场那件事?那人不是突发急病死掉的吗?”
“谁知道呢。”爸回答,又说,“无关的事不用操心,你这几天就老老实实养病吧。”
我“哦”了一声,预期中爸的连环追问并没有发生,可我也没因此松一口气,我了解爸的性格和行事风格,如果他真决定留在明州,一定理由充分,而且绝不只是为了照顾我这个病号——毕竟我都快痊愈了——这一点用脚后跟都能想明白。
爸是个律师,他常说的一句话是,在国内打官司,法庭辩论只是末节,真正关键的,是搜集证据。
他也一直是这么践行的。
我又在医院住了两天,才拿到医生的特赦令,他宣称这几天治疗效果很好,但我心里明白,洛芮在关东山给我打的那针阿莫西林才是真正救我小命的东西。
无论如何,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我猜,这就是我眼下无法摆脱的生活了——怪物、凶徒、谜题,不定时体验沉浸式剧本杀,顺便一提,本子写得都很烂,残缺不全逻辑混乱也就罢了,DM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一旦玩砸,运气好还能在医院里醒过来,运气不好的,就只能祈祷下辈子投个好胎了。
这两天里,爸居然还真的放下手里工作,专心陪床,这下我可不止是受宠若惊了,朋友们,我可还有重要使命在身呐!
因此,出院证明一到手,我立刻告诉爸我要回家,不要陪护,不要上门慰问,谢谢,他尽可以去忙工作,我俩可以保持每日联系,但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写作环境。
爸看上去不大情愿,但他还是同意了,在我软磨硬泡、死缠烂打,最后保证每天至少给他打一次电话,在微信里报告一日三餐,并且暂时戒掉咖啡因之后。
我打算履行诺言,不过,戒掉咖啡因不代表我不能去咖啡屋,算算塔罗牌,对吧?
跟老爹分道扬镳,回家稍事修整之后,我立刻出发去了“小猫钓鱼”,就在长汀河边上,距离我不到三公里,几乎每次沿河散步时都会经过。
我说什么来着?那DM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时值工作日午后,阳光肆意透过落地的玻璃窗,咖啡屋里人并不多,一只奶牛猫窝在窗边的靠垫上睡觉,老板坐在柜台后的懒人椅上玩手机,看上去十分惬意。
推开门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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