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东厢房中间的门窗还映着烛光，细小的飞虫在门外的灯笼上打转。
万俟崖站在门外，手抬起，顿了顿，才叩一下门。
“岑无忧。”
少年低哑的声音在夜色里轻轻地响起，连名带姓地叫她名字。
门开了。
站在门里的姑娘打了个哈欠，眼尾沁出水光，问他：“做什么？”
万俟崖错愕一瞬，反应过来后立马往后退了一步，移开目光飞快道：“你才醒？要是不方便，应一声就行，不用来开门的。”
她穿着雪白的中衣，解了发髻，长发披散，唯有额上的抹额还松松垮垮系着。
瞧着，像刚从床上起来。
“刚准备躺下你就来敲门，到底有什么事？”她不大耐烦。
“晚上吃过了吗？”他侧头盯着右侧的门板。
“吃了。”
“那好。今晚……府里不太平，你早点休息也好。”
岑无忧狐疑盯着他：“你就来说这个的？”
“师姐今夜要查邪祟，要晚些时候才能过来。”
“哦。”
“我也得先去帮忙。”
“？那你去就是了。”
“我们都不在，你一个人……”
“哦，我马上睡了。”
万俟崖站在门口，目光盯着门扉，不看她，也不走。
岑无忧莫名其妙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你有灵砂吗？”他问。
灵砂是蕴含灵力的朱砂，专门用来画符咒和布阵的。
他这是想来借灵砂？
岑无忧慢吞吞道：“有，我拿给你。”
她走回房里，不一会儿拿出了一罐瓷盒塞给万俟崖，“给，今晚不用还了。”
正要关门，万俟崖伸手挡了一下。
“不是借灵砂。”他说着，打开瓷盒。盒里嫣红的灵砂散发着淡淡清气。她将粉末研磨得很细腻。
万俟崖用食指点了一下，抬手，落在了岑无忧眉心上的印堂处。
她眨了下眼，困惑地看着他。
他眼睫颤了颤，竟不敢低头看她眼。
指尖的灵力落进她眉心，清淡的温凉。
他移开手，她两眉之间多了一粒圆润灵巧的红点。
万俟崖盖回瓷盒，递还给她。
“给你点了辟邪印，好好休息吧。”他温声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岑无忧摸摸额头，很警惕：“你别想这样就让我把之前的账一笔勾销。”
怔了会儿，万俟崖才想起来她说的是哪笔账。
适才的不自然一扫而空，他抬手就在她头顶敲了一下，“还算账，下次被我抓到你偷偷喝酒，我就告诉师兄师姐，让他们来训你。”
岑无忧惊呆了！
倒反天罡！
岂有此理！
见她提起一口气，挽起袖子就要上去干架了，001浑身一毛，迭声喊道：【宿主！宿主！宿主！冷静！冷静！冷静！你衣服还没穿！！】
“你给我站着！别走！”
岑无忧放了狠话，一把关上了房门。
那盒灵砂还在万俟崖手里，看着砰一声合上的房门，他哑然。
不多会儿，岑无忧穿上外衣出来了，她手里提着一把桃木剑，道：“万俟崖，我们来比比，你要是输了，从今往后别再在我耳边叨叨叨！”
“你要和我打？”
“怎么？你怕输？”
岑无忧单手持剑，走入廊下扬着下巴看他。
万俟崖思量片刻，将那盒灵砂放进袖子里，道：“先说好，输了不许哭鼻子。”
岑无忧冷笑：“哭鼻子的是谁还不一定！”
万俟崖将手里的剑放在窗沿上，飞身从树上折了一根枝木，微微一笑：“你先。”
【不要啊——！！】
001和009发出了异口同声的尖叫。
001急得冒汗：【老大！！！你别把人打死打残了，到时候咱们的马甲就捂不住了啊！！】
009急得上蹿下跳：【宿主！！！你还真要和小师妹打架吗？！你是什么反派吗！！你拿的是恋爱攻略任务，不是宿敌养成计划啊喂！！！！】
两个人同时屏蔽了系统的吱哇乱叫，院子里一瞬间，连风都静了。
岑无忧提剑，起手式用的就是最基础的弟子剑诀。
不待万俟崖再客套两句，她旋肘向前刺去，衣袂飘飘。
万俟崖提起树枝格挡，发觉她的剑招锐利，锋芒毕露，后势却渐弱，剑木相交，并不吃力。
过了几招后，万俟崖还是暗暗吃惊起来。她的剑招密集，如繁密的网，又好似能精准看出他的下一式。
打着打着，他不再只一味抵挡，闪避。
在她一剑刺向他喉咙时，他向下弯腰木枝一挑，随即飞起旋身，木枝擦着她的剑往前刺去。
在要刺中她手时，他立刻收势。
她反手提臂打来，他抓住她手腕，两人同时后撤。
院子里的花叶旋飞，成了他们一招一式的陪衬。
万俟崖手上木枝向前一飞，就要将她手里的剑打掉。岑无忧提步飞起，借着他的木枝向上一跃，人从空中如鹰隼般直直刺来。
他飞奔抓住掷出的木枝，在感觉到颈后凉意时没回头，径直跃上了屋檐。
岑无忧脚下一点，剑招如影随形。
屋檐上，月空下，两道身影急如闪电，纠缠不分。
一剑一木，在空中几乎带起白色剑风。
院里的贺府下人都跑了出来，齐齐望向厢房方向，见两人如仙人般衣袂翻飞，见招拆招，看得都摄住了心神，连大气也不敢喘。
加欣合和荀临起先一惊，发觉是师弟和小师妹在过招后，顿时哭笑不得。
万俟崖打着打着，心念越发沉浸。
他发觉岑无忧一开始用的是和他极其相似的剑意，就好像故意在学他。
前势急，但不等剑意释放出去就戛然而收。
荀临曾经指出过他这个问题，但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对战时万俟崖仍会下意识收势回抽，避免剑锋真的伤到人。
这也是为何之前在客栈，他会被几个凡人掣肘的缘故。
别人指出自己的缺点，和亲眼看到缺点出现在别人身上，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他们越打越急，越打越真。从一处屋檐飞到另一处屋檐。
加欣合见岑无忧连连后退，有些紧张起来，攥紧拳头，急道：“师弟怎么还动真格了？”
“别急，再看看。”荀临说。
他清楚万俟崖剑意的缺陷，正是清楚，这才发觉小师弟的剑意有了微妙的变化。
万俟崖已经进入了心念合一的境界，岑无忧在他眼前不再是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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