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如同冰水浇头,让姜澄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大半。她听明白了,这位上师,或许真有某种不可思议的手段,但绝非无代价的慈悲。他要她做出选择,承担风险。
“痛苦……”姜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惨淡的笑,目光落在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腕上,“姜澄……早已身处地狱,又何惧……更下一层?”
丹增上师看着她眼中那抹近乎绝望的决绝,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三日。”他最终说道,“你需要在此静室,斋戒沐浴,持诵我传授给你的根本咒语。三日之后,若你心神不乱,咒语无碍,我便为你行‘破障’之法。”
他不再多言,示意旁边侍立的一个小沙弥(看样子也是来自雪域)将姜澄扶到静室一侧早已准备好的、铺着干净毛毯的角落。又递给她一卷薄薄的、写满奇异符号的经卷,和一小串看不出材质的、入手冰凉刺骨的念珠。
“照着念。心无杂念。”丹增上师说完,重新闭上双眼,仿佛入定。
姜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握着那卷经和念珠。经卷上的符号她一个不识,旁边有细小的汉字注音,拗口至极。念珠颗颗冰凉,那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竟奇异地压制了腕间的灼痛,也让她的心神为之一清。
她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了。
从她踏出宫门,踏入这间充满异域神秘气息的静室开始,从她在那位上师眼中看到近乎神祇般的冷漠与洞察开始,她就已经走上了一条与过往截然不同的险途。
三日斋戒,持诵根本咒。
是净化,也是考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种种情绪——对沈烈的恨,对前路的茫,对这位神秘上师的惧,以及那一丝微弱却顽固的、想要挣脱一切的渴望。
她低下头,借着酥油灯昏暗的光,努力辨认着那些拗口的音节,嘴唇无声地开合。
第一个音节吐出,干涩滞重。
静室里,只剩下低沉的、反复的诵经声,和她那微弱的、初学乍练的、试图与体内“业力”和心中“魔障”对抗的咒语回响。
窗外,闷雷滚滚,酝酿着今夏的第一场暴雨。
而姜澄不知道的是,几乎在她被悄悄送出宫的同时,靖安郡王府的书房内,沈烈收到了密报。
“王爷,姜姑娘午后突发急症,疑似邪祟侵体,已由谨太妃出面,送至京郊别院,请一位西域来的僧人诊治。”
沈烈正在批阅文书的笔尖,蓦地顿住。
浓墨在宣纸上洇开一团刺目的黑。
他抬起眼,眸色深寒。
“西域僧人?”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汇报的侍卫长风脊背一凉。
“是,据说是位密教上师,名丹增,近日才到京郊,与谨太妃有些渊源。”
沈烈放下笔,指尖在冰凉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急症?邪祟?谨太妃?密教上师?
这几个词串联在一起,透着一股精心编排的诡异。他不信什么邪祟侵体。那女人,又在玩什么把戏?是觉得陈家那条路断了,便又寻了这些装神弄鬼的途径,想引起注意?还是……真的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心头那股沉寂了几日、却从未真正熄灭的躁怒,再次翻腾起来。
他准她“静养”,准她“想清楚”,可不是准她脱离他的视线,更不是准她去招惹这些来历不明的方外之人!
“备马。”沈烈站起身,玄色衣袍带起一阵冷风,“去京郊。”
“王爷?”长风一惊,“此刻天色已晚,且暴雨将至。那别院……毕竟是谨太妃安排的地方,是否……”
沈烈一个眼神扫过去,长风立刻噤声。
“本王倒要看看,”沈烈语气森然,眼底凝聚着风暴,“是什么‘上师’,敢插手本王的事。”
暴雨,终于在沈烈出城后不久,倾盆而下。
而京郊别院的静室内,姜澄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她只是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念诵着那艰涩的咒语。
腕间的灼痛,在念珠的冰寒与咒语的韵律中,似乎渐渐平息。
可心底那簇冰冷的火,却在这与世隔绝的诵经声中,燃烧得愈发清晰,也愈发……危险。
窗外的暴雨,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砸落下来,豆大的雨点噼啪击打着瓦片、庭院的青石板,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别院静室内的酥油灯火,却在这片嘈杂中,显得愈发凝定,只在偶尔灌入的湿冷夜风中,微微摇曳一下,映照着墙上狰狞的护法神像,光影晃动,如同活物。
姜澄盘坐在角落的毛毯上,浑身已被冷汗浸透了几回,又生生被静室内一种无形的、沉滞的气场烘干。三日斋戒,只饮清水,腹中空空如也,头也一阵阵发晕。可那拗口艰涩的根本咒,却已从最初的断续滞涩,渐渐变得流利起来。并非她理解了其中含义,而是那些音节本身,仿佛携带着某种古老的力量,在反复念诵中,与她的呼吸、心跳,乃至腕间那灼痛的旧疤,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每当她心神即将被饥饿、疲惫、或是脑海中不受控制闪回的碎片画面(冰冷的剑锋,猩红的眼睛,滴落的血珠)搅乱时,那串冰凉刺骨的念珠,和口中持续不断的咒语,便会像一道冰冷的闸门,将翻涌的杂念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和一种灵魂出窍般的抽离感。
她能“看到”自己坐在那里,嘴唇开合,却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只能“感觉”到那股咒语的力量,如同冰冷的水流,缓慢而坚定地冲刷着意识中某些淤塞、污浊的地方。腕间的疤痕不再灼烫,反而传来一种深沉的、酸麻的钝痛,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剥离、净化。
丹增上师大部分时间都闭目静坐,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只有偶尔,姜澄念错音节,或是气息骤然紊乱时,他会倏然睁开眼,那双深不见底、偶现金芒的眸子扫过来,无需言语,便让姜澄心头一凛,迅速修正。
第三日的傍晚,暴雨初歇,天际露出一线惨淡的灰白。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摧折后的清苦味道。
丹增上师终于结束了长久的静默。他缓缓起身,走到静室中央早已布置好的简易法坛前。法坛上除了酥油灯,还多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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