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用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苏棠站在门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步踏在地砖上的脚步声,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沉甸甸的失望。
“什么意思?什么叫,你离开,对我来说,是真正的解脱?”
这么多年,她一直默默地将许春梅的疏离和固执理解为贫苦生活的副作用。
猜测许春梅或许是在生活的重担之下,没有心力,所以才总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自暴自弃”。猜测她或许是因为过于悲痛,才失去了爱的力量,才会对自己相依为命的女儿如此疏离。猜测她就算嘴上不说,但那样日夜操劳的付出,也大抵能说明她对她的爱。
但刚刚那些话,却把这一切的责任,都撇得干干净净。甚至,还给自己立了一个受害者的身份。
面对苏棠的破门而入和厉声质问,许春梅眼里写满了意外和慌张——一种内心秘密被知晓的慌张。
她躲开苏棠的目光,唇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摇了摇头,一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的态度。
“你说啊!”苏棠声音发颤,往前逼了一步,“刚刚不是说的挺明白的吗?怎么现在不说了?”
“苏棠!”
周既明上前一步,手臂轻轻揽过她的肩膀。掌心温暖厚重,在她肩头安抚性地按了按。
那力道不重,却像一道无声的闸,将她即将决堤的情绪堪堪拦住。
“你心里在想什么,其实......我都知道。”
许春梅看着苏棠带着怒气的脸,这一次,却没有像从前那样针锋相对地顶回去。她的神情里有一种出乎意料的释然,以及更深重的疲惫。
“那时候......我昏迷的时候,你说的那些话,其实......我都听见了。”
苏棠整个人猛地一僵,脚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脑海里一片惊涛骇浪,疯狂回溯着某个被她刻意遗忘的场景。
“我不怪你,因为......我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许春梅垂下了头,声音几乎轻得听不见,却每个字都砸在苏棠心上。
“如果那天,不是我明知你爸爸不舒服,还非要催着他出摊......又或者,那天我自己去......或许他,就不会出事。”
她顿了顿,像在积攒勇气,继续道:
“那之前,你也总为这事和我吵。说我周末也不肯歇,说你爸爸高血压,我还总催着他起早贪黑......”
苏棠怔怔地听着,终于想起了许春梅说的“昏迷时听到的那些话”指的是什么。
那是父亲骤然离世、母亲许春梅重伤昏迷时,她的至暗时刻。
肇事者拒不赔付,事发车辆又未投保,她一个初中生,一边承受者着丧父的巨痛,一边还要独自面对医院雪片般的催缴单。
虽然学校也有捐助,但那点捐助在高额的医药费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更绝望的是,车祸现场没有监控,母亲许春梅作为幸存者,她的证词对责任判定至关重要。
可许春梅就那么躺着,无声无息。
日复一日,苏棠守在病床边,从哀求到绝望。直到最后,在恐惧、无助和重压之下,她理智的堤坝终于被冲垮——
“你不是最能干了吗?现在把这烂摊子丢给我算什么?”
“你这样躺着......还不如跟爸爸一起走了好!”
“肯定又是你拉着他出摊,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如果可以......那就一起死掉好了......都别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字字句句过于锋利,刺激到了沉睡的人,在说完这些话的第二天,许春梅就毫无征兆地醒了过来,就像是睡了一觉醒过来那样。
苏棠因为许春梅的苏醒如释重负,自然也就把前一日那些纯为发泄的气话抛诸脑后。
却没想到,那些话不仅被许春梅听见,并且埋在心里好多年,成为她们母女之间一道难以跨越的深壑。
一滴眼泪从苏棠眼里夺眶而出。
“我埋怨你不体谅爸爸,是因为如果我直接劝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你根本不会听。”
“我说恨你固执、不听劝,是因为你付出越多,我就越愧疚......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
“我说你不如跟爸爸一起走了好,是因为那样......我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去找你们,不用继续担心你醒不过来。”
她的声音很轻,语速却很快。一字一句,凿在沉寂的空气里,显得无比清晰。
她知道,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妈,”苏棠抬起眼,看向床上那个瞬间苍老了许多的女人,“算我求你......别再去做那样危险的事了。我......我怎么可能不在乎?”
“如果你真的......离开了,我、我怎么可能......会解脱?”
“我只会觉得,是我害得父母为了我,双双丢了性命。我只会觉得,自己是个灾星,是个走到哪里就把不幸带到哪里的人。”
说完这句,她没等回应,甚至没敢再看许春梅的表情,就挣开周既明的手,转身拉开门,径直跑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后,病房里,传来几声如释重负的低泣声。
苏棠和许春梅之间,像是下了场酝酿了多年的台风雨。雨过天晴后,尽管留有狼藉,但一直持续在两人之间的那种,如同台风过境前的低气压,终于随着这场风暴的离去消失殆尽。
在苏棠和周既明的共同坚持下,许春梅在医院整整疗养了一周。
出院那天,苏棠和周既明一起来接许春梅。在办理出院手续时,周既明神色匆匆地将各种单据递给苏棠,让苏棠去办出院,说他有个重要的电话。
周既明向来不会因为公事而对苏棠和许春梅的事情有所怠慢,苏棠立刻下意识地察觉,那电话应该和文强有关。
开车回去的路上,周既明一直神色幽深。为了让他好好开车,苏棠一直忍着,想等回去到在细细询问。
结果回到许春梅的公寓,周既明刚把门带上,就主动说起了电话的事。
“刚刚调查的人给我电话,说文强被抓了。”
许春梅惊讶地拍了拍手,脸上随之露出欣喜:“警察受理了?”
周既明却摇了摇头:“我们那些事......还够不上立案,最多是警告一下他。是因为另一桩案子。”他顿了顿,眉宇之间多了几分沉重:“黎城有桩肇事后杀人的案件,可能和那人有关。”
危机,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被解决。
一个月后,周既明从侦探那里得到确切消息——
那桩肇事后的蓄意杀人案,确实与文强脱不了干系。案件已进入刑事程序,以现有的证据和情节,他大概率难逃死刑。
这一个月,苏棠和周既明也没闲着。在经历惊心动魄和劫后余生后,他们为了尽快走出阴霾,迎接新生活,马不停蹄地给“婚房”添置各式家具。
但他们近期也没计划结婚,因为年关将至,许春梅说年前都没有好日子了。
今年春节,许春梅很罕见地说要回一趟娘家。
“啊,你要回大舅那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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