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溱侧眼看着郭延：“怎么回事？”
郭延悻悻地移开眼睛：“依照姑娘的吩咐，她逃走之后我和无青便跟了过去，她去了霍府。”
“她在府外等了半个时辰才被带了进去，我在前门守着，无青在后门。我和无青约定好，若是有人出来便让路边的乞丐传信。”
“不到一个时辰，他们便从后门悄悄出来了。我和无青一路跟着，一直到这里。尸体是从马车里面直接扔出来的。”
说到最后，郭延的语气明显带上不忍。
江溱眨眨眼，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摸向钱若园的脸颊。
纤细的手指沾上鲜红的血迹，纵使在黑沉的夜里也分外扎眼。钱若园面颊冰凉，被闭上的眼睑透着淡淡的悲情，仿佛并非死于非命而是短暂的入眠。
“收了尸体，叫钱叔去认。”
江溱站起身，摆手拒绝了素衣递来的伞柄，独自往远处走去。
郭延和素衣对视一眼，蹲下身收殓尸体。
……
素白色在街上缓慢地移动着，偶尔还会踉跄一下，而后狼狈地稳住身形。
不断砸在身上的大雨突然停了下来，江溱走了两步后方才茫然地抬眼往上望去。
一把油纸伞停在自己发顶，将大雨遮的严实。
身后是淡淡的熟悉的墨香味。
江溱没动，单薄的身子正微不可查地颤抖着。
楚怀大半个身体都在伞外，冰凉的雨水钻进脖颈：“你赢了。”
江溱自嘲地笑着，从一开始她便一直在引导让钱若园去找霍韦，她料定了霍韦能猜到钱若园也在当时的房间里，所以不会说自己根本没有动真情。
一步一步，终于让钱若园以为自己逃跑之后还能有安身之所。
最终，让她死在了自己最爱最信任的人刀下。
江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赢了没有，但若是抛开一切不谈，自己似乎的确赢了。
但是，当真能抛开一切不谈吗？
江溱转过身看向楚怀，男人的脸隐匿在油纸伞的阴影下，眉头微微皱起。
“你喝酒了？”
江溱笑了笑，指尖点了点楚怀的肩头：“王爷，能否陪我喝几杯？”
楚怀贴近了江溱，半揽着江溱的腰肢走着：“先回去再说。”
江溱挣脱开来：“我不回去。”
楚怀有点无奈：“那就去锦绣坊。”
这一次江溱不再抵触，乖乖地缩在伞下和楚怀一起往不远处的锦绣坊走去。
两人换了干的衣服，江溱如愿地抱着一瓶瓶酒喝的烂醉如泥。
楚怀只喝了几杯，大多数都是看着江溱闷头喝。
酒喝的多了，江溱逐渐说的话也变得天南海北。从一开始的对钱若园的不解变成怀念和江承灼幼时的趣事。
讲到自己出糗时，楚怀没忍住笑了出来。
江溱柳眉一皱，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摔，凑近了道：“你笑什么！”
楚怀握着的手一紧，两人的距离因为江溱的动作骤然缩短。进到江溱呼出的酒气都尽数喷洒在楚怀的肌肤上，楚怀身子往后移了移。
下一秒，江溱再次凑近了些，就在楚怀准备抬手将江溱推开些的时候，江溱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楚逾白，我是不是太执拗了？”
楚怀一愣，江溱身子略微往后退了退：“十一年，我自诩清高，躲着你，嘲讽你。但自从江家出事，我欠你的越来越多。”
楚怀微微蹙眉，正要开口时嘴唇却被一根略带冰凉的手指轻轻制止。
江溱醉醺醺地凑了过来：“楚逾白，幼年的愧疚竟然这么值钱吗？”
楚怀将唇上的那只手攥在手心中，轻轻抚上江溱的发顶：“你喝醉了。”
江溱半趴在桌案上，一只手还在楚怀的掌心中，另一只手不断在半空中摆动着，口中呢喃着喝醉后的胡话。
楚怀心下一动，拇指轻轻抚了抚掌心中的柔软，看着江溱的模样，目光渐渐深邃。
思绪在深夜里不断飞远，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一场宴会。
新帝刚刚即位，正逢上元佳节，宫中大办一场，尚年幼的陈昭宴请了不少人。
其中自然也包括江承灼。
彼时的楚怀矜贵地坐在父亲身边，惊鸿一瞥之间，却被远处怯生生坐在另一位长者身边的小女孩吸引。
待确认此人是谁后，楚怀只觉得原本热闹非凡的大殿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他和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那些埋藏在心底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楚怀捏着银筷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似有所感，女孩也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楚怀来不及躲闪，两道目光就这样在殿上相撞。
年幼的江溱也同样愣在原地，半晌狼狈地躲开了视线。
宴会进行到中途，楚怀在不知道第几次的抬头时忽然发现江溱已不见了身影。
匆忙咽下口中的食物，楚怀随便找了个借口短暂离开了座位。
偌大的皇宫想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楚怀拉住一个宫女搭问道：“有见过一个小女孩离开这里了吗？”
那宫女恭敬地道：“回公子，去了那边。”
宫女指的地方隐隐有一处凉亭，楚怀谢过后朝着那方向小跑过去。
楚怀跑近时，凉亭里陡然传出几句低语。楚怀放轻脚步，悄悄看了过去。
精致衣裙的裙摆处随意地散在地上，女孩蹲在地上用不知道从哪里撇来的一截树枝在地上戳着什么。
“上元佳节到，你们也想和家人团聚吧。”
楚怀往另一边侧了侧，看到了树枝下的景象。
一窝蚂蚁正慢悠悠地走着，短小的树枝正在不断为他们清理着前进的道路。蚂蚁窝很小，不足以将大一些的食物搬进去。
江溱便小心地再为它们开拓一些空间出来，看着它们囤积食物，时不时地呢喃一些话。
楚怀愣在原地，想要靠近的时候却踩断了一截树枝，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江溱警觉地转头看过来，楚怀匆忙蹲下身子躲在树后面。见到无人，江溱只认为是自己听错了，继续转头专心致志地看着手边的蚂蚁。
楚怀侧头看了一眼，慌乱地逃走了。
之后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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