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醒来，苏遥夜将昨晚那点情绪收得干干净净，又是生龙活虎的样子。
她想起被王家人打得半死丢出去的许望南，便自己去打听许家和池家的事。
那天被王家的人丢出来后，许望南被他朋友带回去了，虽然请了大夫，但他身上的伤实在太重，没撑几天就走了。算算时间，与池姝正好是前后脚。
唏嘘过后，苏遥夜想办法说服许家和池家的人，让池姝与许望南合葬。
池姝别说没有尸骸，连一块骨头都没有剩下，于是只能从拿套她原来的衣物顶替。
“这套是？”池母送来的是两套衣服，一套是池姝平日最常穿的，另一套则是大红的嫁衣，苏遥夜看着那套嫁衣，满腹疑惑。
这套嫁衣没有王家那套繁复华丽，但针脚细密，刺绣栩栩如生，一看就是下过大功夫的。
“这是姝儿自己做的嫁衣，为她和望南的婚礼准备的。”池母低着头说，“我想着既然是要和望南合葬，便把这件也放进去吧。”
王家覆灭后，原先将池父送回来的承诺自然也不作数，但王家的聘礼也足够他们活了。
需求满足后，面对横死的池姝，池家人心中的愧疚也多添了几分。
面对合葬这事，他们没怎么考虑就同意了。
“对了，你丈夫是怎么回事？”苏遥夜顺嘴问道。
“被附近一个仙人世家带去挖灵矿了，”池母说，“听说是那个世家手里新收了条灵石矿，底下人手不够用，于是到处征用凡人。本来选中的是我儿子，但我那男人舍不得，便自己顶了去。可最近仙人又来了，要把我儿子也征去，我真是没办法了。”
苏遥夜点头记下，思索着回去告诉师尊，让凤梧山出面解决一下。
给他们两合葬前还有些仪式要做，这中途苏遥夜顺路打听了下池姝和许望南的过去，当时幻境里那些画面大多浮光掠影，只在眼前一晃就不见了，根本来不及细看。
他们两个是青梅竹马，池姝九岁时，许望南随着父母兄弟举家搬来村里落户。许父当起了村里唯一的教书先生，而池姝向来是个气性大的姑娘，她不服气只有兄长能念书的安排，却又说服不了父母，只好天天躲许家院里偷听。
有次没躲好，让许望南抓住，两人打了一架，就这么认识了。
池母记忆里两个孩子小时总是不对付的，池姝整天一口一个书呆子，许望南也是小泼妇不离嘴，只要他们碰一起那是定要斗个昏天黑地，日月无光的。
直到两人的娘做好饭，在家门口开始使用狮吼功，他们才意犹未尽收了战意，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何时好上的具体已经无从知晓，大约是在他们口中的“书呆子”、“小泼妇”变回对方名字的时候吧。
本来池父池母是很看好这门婚事的，因为许望南本是十里八方有名的神童，所有人都认定他一定会中举。乡试之前，两家先定下了婚约。
可那年乡试，许望南却名落孙山，可能是打击太大，他回来后将所有藏书付之一炬，发誓再不去参加科举。
见此情形，池父池母便有些后悔，要知道以前看上池姝的人里可是有真正的举人呢。虽然那位举人被拒后娶了别家女儿，但这说明池姝至少是能嫁个举人的，许望南这不上不下的自然就被嫌弃了。
于是池父池母对许望南提了个要求，他要娶池姝就要拿出当时说好的聘礼的十倍。
为了攒足这些聘礼，许望南去了鹭州城，当了醉仙楼的账房，没成想刚攒完聘礼，池姝就出了事。
听完这个故事，苏遥夜黑着脸，默默盯了池母片刻，她忽然不想把灵矿征用凡人的事上报宗门了，说不定这是天道给池家的报应呢，她做什么要多管闲事。
但是想到矿里又不只又池父，还有许多无辜之人，苏遥夜只好把那点气愤嚼吧嚼吧全喷了出来：“你们池家还真是守信啊。”
“卖女儿卖得光荣吗？人血馒头好吃吗？我看是好吃的，看你和你儿子吃得满脑肠肥的样子就知道了。”
做不了什么，好歹骂几句出出气，不然这一趟出来过得太憋屈。
池母被她骂得狗血淋头，却也不敢反驳，缩着脖子当鹌鹑。
许望南的墓地在一座小山坡上，周围风景很好，山坡上种着几株梧桐，可以在树荫下眺望池家的方向。
亲眼看着池姝的衣物被小心收敛入棺后，苏遥夜转身离开，两家人的哭声被落在身后，跨过了生死那条线，向地下长眠不醒的人诉说思念。
两只鸟儿从天穹尽头飞来，落在梧桐树上，婉转啼鸣。
东西植松柏，左右种梧桐。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中有双飞鸟，自名为鸳鸯。仰头相向鸣，夜夜达五更。行人驻足听，寡妇起彷徨。多谢后世人，戒之慎勿忘（1）！
可惜后人总是多忘。
“都办完了？”等在不远处的风寻月问。
“嗯，”苏遥夜说，“池姝救过我，可我也没什么能帮她的，能做的只有这么点身后事了。”
反正风静长老还没想好糊弄风胤的说辞，也不急着回凤梧山，两人干脆在山间小路上边走边聊起来。
“寻月，这两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现在的青云大陆有可能进步到现代社会吗？”苏遥夜眸色深深。
风寻月起了兴致：“那结论呢？”
“结论是不可能。”这还是昨晚从温孤言那得来的启发。
“以前有个说法是将人类发展历史比做不断生长的植物，像树或是藤蔓之类的。而植物有一个生理概念叫顶端生长优势，这个说法放到历史树上我觉得也挺适用。”
顶端生长优势，简单说就是顶芽优先生长，侧芽生长受抑制，将有限的资源和能量优先供给顶端生长点，确保主茎的快速延伸，扩大生存空间。
青云大陆这棵树现在的顶芽就是修仙文明，且已经发展到了最顶点，占据绝大部分资源和能量，凡人的科技和文明都是被压制的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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