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睁开眼,逆光中,一道人影俯在身前,光线太刺眼,她看不清他的脸。
可那个声音,她认得。
“周……知译……”
“是我。”周知译将她扶稳,“别怕,我来了。”
他护着她往外退,边退边高声喊着:“来人,快救火!快去!”
谢兰因被他扶着,踉跄着走了几步,身后的火光渐渐远了,可那冲天的烈焰仍在眼前灼烧,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褪去几分。
“裴泠还在那里。”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已不再颤抖。
“我知道。”周知译点头,“我的人已经进去了,来的时候我就留了人盯着这边,火刚烧起来他们就往里冲了。”
谢兰因停住脚步,回头望去,漫天的火光又一次勾起了这三年来无数个夜里挥之不去的噩梦。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她也是这样,望着同一片火光,却无能为力。那夜的柴房,满地的血,还有裴泠把她推进去时说的那句话: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这一次,他又把她推出来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里捏着一本账册,纸页的边缘已被汗水浸湿。这是刘县令勾结梁王的铁证,是裴泠用命换来的。
“周知译。”谢兰因看向他。
“我在。”
“这本账册......”她将册子举起,“是刘县令勾结梁王的铁证。他贪墨的每一笔钱,送往京城的每一笔孝敬,全在上面,还有梁王府的印章。”
“你想让我做什么?”
“派人送我出城。”她说,“然后,你进去,把他带出来。”
周知译凝视着她,眼中满是担忧与心疼,却终究什么也没说,他唤来两个亲信,低声吩咐几句,然后转过身,郑重开口:“你和影七先走,我派人护送你们。”
末了,像是想起什么,他又补充了一句。
“谢兰因。”
谢兰因抬起头。
“他会回来的。”
她攥紧手里的账册,望着他的眼睛,过了很久,轻轻点头。
周知译不再停留,转身大步往火光里走去。
谢兰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火光吞没。
“走。”
她拉着影七转身,跟上那两名亲信,一步步往城外走去。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可她不敢停,手里这本账册,是裴泠拿命换来的,她不能让它在自己手里出事。
身后,火光仍摇曳着,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年她八岁,头一回进太傅府,在后院的梅树下看见一个少年,他靠在树上睡觉,阳光穿过梅花落在他脸上,也是这般斑驳的光影。
她走过去时,对方却忽然睁开眼,看着她问:“你是谁?”
她愣了一下,答:“我叫谢兰因。”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我叫裴泠。”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笑,哪怕后来很多年,她也见过他各种各样的笑。得意的笑,狡黠的笑,嘴硬时装作不在意的笑,被她戳穿后恼羞成怒的笑。可那些笑,都比不上初见他时的那一眼,那一次的笑,是最干净的,没有一丝阴霾。
就像此刻她抬头望见的月亮,正从云层后悄然浮现,虽带着几分清冷,却明亮依旧,映照着这片被火光灼得通红的夜空。
谢兰因望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还有他说的那句“等我。”
她收回目光,攥紧账册,继续往前走。
城门口,马车已候在那里。谢兰因上了车,车帘落下,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可那些声音还是从远处透了进来,呼喊声、马蹄声,还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她闭上眼,靠在车壁上,手中的账册攥得愈发紧了,边角硌得手心生疼,她却始终没有松开。
“裴泠。”
她轻轻呢喃着他的名字。
“我等你。”
*
次日,县衙门口。
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光线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可站在县衙前的百姓们,却感觉不到半点暖意。他们被驱赶到一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挤挤挨挨地站着。抱着孩子的、扶着老人的,彼此搀着的,还有独自瑟缩在人群的角落里的。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刘县令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他的身后站着几十个兵丁,手里都拿着刀,刀身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诸位。”刘县令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本官今日请你们来,是有要事相告。”
四下里静得诡异,只有风穿过空荡荡的街道,卷起几片枯叶,沙沙作响。
“瘟疫肆虐,兰州城危在旦夕。”刘县令继续说道,面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仿佛真的为百姓们忧心如焚,“本官身为一方父母官,自然要为百姓着想。”
话音未落,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阴恻恻的,看得人后背发凉。
“所以本官决定,为了不让瘟疫继续扩散,今日,就在此地。”他抬手指向台阶下那堆早已备好的柴火,“将所有染病之人,就地焚烧。”
话音未落,人群里像炸开了锅。
“什么?!”
“不能啊!那是我儿子!”
“我娘还在里面!她只是发热,不是瘟疫!”
“求求大人开恩!”
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混成一片,撕心裂肺。
刘县令却只是笑着,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
“大人!”一个中年汉子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台阶下,“我儿子只是受了风寒,他没有染瘟疫!您不能烧他!”
刘县令低头看他,脸上的那抹兴味还未完全散去。
“风寒?”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时候,你还说是风寒?”
他轻轻地摆了摆手。两个兵丁上前,把那个汉子拖到一边,手起刀落,血溅了一地。
人群里的声音像是被一刀斩断,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在发抖,却再也没人敢出声。
刘县令收回手,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缓缓扫过人群:“还有谁想说话?”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刘县令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着那些被隔离出来的病患。
“把他们都绑上去。”
兵丁们上前,把那些病患一个一个拖出来,绑在柴火堆上。有孩子哭着喊娘,有老人闭着眼睛念经,有个年轻的汉子拼命挣扎,却挣脱不了那粗壮的绳索。那些被绑的人的亲人,就站在人群里,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不敢做。
刀就在旁边。方才那个汉子的血还在地上。而刘县令就站在那里,笑着。
柴堆已然铺好,柴油泼遍,火把被高高举起。
刘县令立于阶前,俯视着这一切,唇角笑意渐深。
“点火。”
执火把的兵丁应声上前一步。
恰在此时,刘县令忽然抬手:“且慢。”
他转身,望向被兵丁拦在远处的人群,目光从那些惊惶的面孔上一一掠过。
“诸位可知道,谢兰因与裴泠今日为何没来?”
人群一阵骚动,刘县令将他们神情尽收眼底,唇边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因为他们跑了。”
他两手一摊,做出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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