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学上说,如果总是反复梦见一个场景,是因为有未完成的心理课题。
到加拿大的第一年,林听榆常常会梦见青禾街。
梦见她跟在尹国飞身后穿越杂乱的街道,踩过掉落满地的鱼木花瓣,那件红色的、印着广告的旧衣像一面鳞片结痂掉落的旗帜。
梦见思霏在骂手脚不干净的小混混客人,赖子和老杜在旁边劝架。
梦见自己不小心踩进空落的石板下,鞋袜湿透,接着因为强烈的失重感从梦中醒来,但是哪怕一次,都没有梦见过傅喻钦……
那晚从后海的酒吧回来,她却久违地梦见自己那时在仓促离开之前,给傅喻钦打电话,说自己只是暂时出去避一段时间,高考前就会回来,让他一定不要卖掉他的心血。
当时傅喻钦说好,说等她回国,他来机场接她。
后来两人却再也没有过联系。
醒来,林听榆跑到卫生间,下意识想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热气让镜子升腾起水雾,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自己都觉得变化良多。
打开手机,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听榆?”那头女声温和。
“江医生,”林听榆声音哑得像在哭,“我昨晚梦见他了。”
*
江医生和林听榆已经认识七年,刚到加拿大那年负责林听榆的心理医生,在当时是江医生的导师。后来江医生留在诊所任职,去年才回国,也在京市。
“好久不见,听榆,欢迎回国呀。我们上次这样面对面聊天,还是大概一年前吧?”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诊室布置得温馨明亮。
江医生问她:“你最近状态还好吗?”
比起医生和患者,更像是朋友聊天。林听榆停药已经一年多。
“嗯,”她顿了下,“但睡眠不太好。”
“刚回国,可能是时差还没倒过来,再观察一段时间。”江医生说话声音很轻,却能起到很好的安慰作用。
林听榆状态确实已经好了很多。当时逐步减药的时候,她总是一夜睁着眼睛醒到通宵,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寂静夜里被无限放大。
“你之前和我说,梦到那个男孩了吗?”
“嗯,但只是一个背影,还有几句断断续续的声音。”
“他说什么了吗?”
“我记不清了。”
只记得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青禾街,把她留在那个大雾弥漫的清晨。
林听榆顿了顿:“其实,我那天晚上遇到他了。”
“但他好像,并没有看见我。”
*
“怎么突然想起来逛街?”
晚上有饭局,姚安灵过来接上她,林听榆没说自己去看了心理医生,给了她附近的商场地址。
“没挑到喜欢的吗?”看她两手空空,姚安灵随口问。
“嗯,本来想买衣服,逛了一圈,都不太合适。”
“没事儿,下次咱俩去三里屯,血拼个八小时。”
剧本已经磨得差不多,最迟半个月就开机,拍摄地点就定在了京市,偏郊区。
说到拍摄,姚安灵突然说:“听榆,我准备在那边租个房子,要不我俩一块儿住?”
林听榆大二,姚安灵大三那年,两人做过快两年的室友,对这事已经不陌生了。她之后要跟组指导,原本也不太想住酒店,但找房子,又要耗费很多精力。
何况林听榆还没决定,到底还不要留在京市。
“时间还来得及吗?”
“也不看你姐们是谁,当然来得及了!”姚安灵打了把方向盘,“我有个表姨在那边,听说我要过去拍戏,让我住她家来着。我婉拒了,她就说要替我找房子,那边偏,像样的小区也没几个。”
《寂静向日葵》讲的是一支成立于特殊学院的女子舞蹈团,剧组在京市郊区勘了景,找到以前一个快要拆迁的工厂学校。
林听榆点点头:“那就辛苦你啦。”
饭局组在一家胡同深处的私房菜,天气已经回暖,这次林听榆特意穿了条盘扣领的连衣裙,长度到小腿肚,怕晚上风凉,又在外面披了件开衫。
今天的局是姚安灵牵头组的,她们到的最早,姚安灵先去点菜,林听榆到后院,接了个宋初静打来的电话。
这个电话打了很长时间,基本都是宋初静在说,林听榆时不时应一句。
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才挂断,她正要回去找姚安灵,就听见有人和自己打招呼:“林小姐?刚才看背影,我还没敢认。”
转头,是陶抚安。
他戏约不多,平时有这样的局,都会尽量参加,指不定哪次就会遇到机会。
“好巧,你叫我林听榆就好……”
下意识的寒暄刚说完,林听榆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视线一转,除了陶抚安,赫然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在。
后院池塘里的锦鲤翻滚出水声,笼子里有红脸蛋的蝈蝈在叫,满院绿意盎然,让她小腿处泛起的蚊子包后知后觉,开始有些痒。
“介绍一下,这位是云恒的傅总。”陶抚安没提那天晚宴上的事,“傅总,这是剧组的林编。”
正儿八经来讲,林听榆不算编剧,礼貌起见,陶抚安这么介绍,却让林听榆升起了那么点局促感。
但转瞬即逝,接下来就是不知所措。
“傅喻钦。”他对她伸出手,标准的社交礼仪。
眼神和那天晚上一样,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对面的林听榆只是陌生人。
顿了下,她伸手回握,一触即分。
触到的体温却仿佛某种印迹,久久无法消散,让林听榆没办法看傅喻钦的眼睛,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仓促找了姚安灵作借口,逃一样返回前厅。
傅喻钦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视线毫不遮掩。
林听榆刚才不敢看,所以才没有发现,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另一种形容说法,是专注坦荡到旁若无人。任谁看都知道,两人显然不是陌生人。
但刚才分明又完全是一副陌生人的做派。
陶抚安看在眼里,最后还是没多问。
后面假山里有个亭子,陶抚安在那儿抽烟,刚好才遇见的傅喻钦。
在此之前,他只听说云恒傅总少年得知,虽然不是京市本地的名牌大学毕业,但大学时候就已经在圈子里崭露头角,这几年更是势头猛进。
而且陶抚安听说,他和云恒总裁关系不浅。不然投资的事情,也没必要他一个技术总监来参与。
“林编之前一直在加拿大,听说是名校毕业,特意被姚导请过来做指导。”
傅喻钦看了他一眼:“是么?”
看出他不想多说,陶抚安笑笑,没再试探,转了话题。
他确实很擅长聊天,明明是个演员,却连科技公司的事情也能侃侃而谈。傅喻钦想起那天晚上,隔着很远的距离,看林听榆站在陶抚安身边,笑得很开心。
和刚才,她眼眸清明,若无其事和自己打招呼,是截然不同的表情状态。
从前总是用沉默和乖巧来作伪装的小女孩,如今在社交场合也开始能称得上一句游刃有余。
变得更瘦,也更沉稳了。
“那不是林听榆吗?”
那天晚上过生日的人是公司一位股东的夫人,她一直想给傅喻钦介绍相亲对象未果,就拉着他和谭立,聊了好一会儿。
等人走了,谭立才惊奇道:“不会是我看错了吧?”
谭立小心翼翼打量傅喻钦脸上的表情,半晌才听见他应答:“没看错。”
他面上无异,仿佛只是说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谭立却听得出,声音有些发紧,握着酒杯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傅喻钦刚忙完一个项目,右手伤复发,正在休假,这才会被云总请来投一个小项目。
但他握着酒杯的,分明是左手。
刚才聊天到了后半段,傅喻钦心不在焉,谭立原以为他是疲于应付,现在才反应过来。
“要不,过去看看?”谭立试探道。
“算了,”这次傅喻钦回答得很快,自嘲地勾了下唇,“人早走了。”
见到她的那刻,即使对面的主人还在说话,他已经想要不管不顾,下意识想要过去找她。
但是很快,人已经不在原地。林听榆分明看到了是他。
也对,她早说过,不想再见到他。
傅喻钦脸上没什么表情,却看得谭立心惊,这状态,和那年林听榆没来高考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谭立试探道:“过几天那个饭局,要不我去?”
“嗯。”他当时没拒绝。
但现在还是出现在这里。
然后现在,看她和躲避瘟神一样,毫不犹豫的躲开。
真就是自找的。
*
这家店做的是淮扬菜,林听榆回去的时候,已经开始上菜。
来的都是年轻人,座位也没有非要讲究着地位辈分来,姚安灵攒的局,她今晚肯定要负责热场。和她说过一声,林听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旁边两个位置都是工作室的女孩。
陶抚安进来的时候,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后面,见只有他,又收回目光。
直到菜快上齐,傅喻钦才姗姗来迟,旁边跟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哟,寥制片,您这时尚感还是这么强啊!”
姚安灵吹嘘拍马有一套,既浮夸又不惹人嫌,这么一句,场子就热闹起来。
林听榆也跟着旁边的姑娘勾了下嘴角。
傅喻钦看在眼里,跟着老寥坐了姚安灵旁边的两个空位。
“行了啊,阿喻还在旁边呢,你说这话可就太捧杀我了!”
听到“阿喻”的时候,林听榆愣了一下。
宣传部的小姑娘奈奈挨过来,小声问她:“林编,那位大帅哥,是不是姚导说过的投资人啊?”
“大概是吧。”
就听姚安灵介绍:“这位是咱们投资人,傅总,大家都招呼好了啊!”
“云恒,傅喻钦。”他声音淡淡。
这两年,京市没人不知道云恒的名号。
傅喻钦在饭桌上很惹眼。
因为和他交集鲜少,刚才姚安灵没刻意开人玩笑,但不光奈奈,乌泱泱一桌子的人,姑娘居多,视线都不自觉放在他身上。
和总监的名头不符,他比起那天晚上,姿态要更随意,灰色卫衣工装裤,活像个大学生推杯换盏间,嶙峋手腕上的黑色电子表露出来,让林听榆想起高中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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