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南城最热的时节,窗外的梧桐叶被热浪掀得不停晃动,柏油路泛着一层油亮的光,热气蒸腾起来,扭曲了远处的视线。
床边摆着一盆金桔盆栽,绿油油的很讨喜,是庭婷专门从工作室搬过来的,说是裴然从前最喜欢这盆,摆过来让他心情好一点。
“庭姐,今天有煲了鸡汤来啊?”Leo推门而入,脱了防晒衣和房间里的两人打招呼,“然,今天感觉怎么样?”
裴然抿唇一笑,点点头,捧着一小碗鸡汤慢慢喝。
自从邮轮爆炸已经过了一多月,当时邮轮爆炸后,他们几个算是幸运,炸弹的余波刚好冲破了变形的机关,顾临川赶紧带着两人跳进大海里。
三人在海浪上漂浮了许久,恰好飘到一处小岛上,之后的事情,他就不清楚了,只记得自己体力不支,直接昏倒了过去。
再然后就是被救回来,送进医院接受治疗。
半个月前他才刚刚苏醒,医生说他受伤是最轻的,只是在海浪上漂浮了太久,身体各项机能需要修养和恢复罢了。
受伤的嗓子倒是令他短暂的失声,只能尽量减少说话的时间,好在也没什么人来看望他,每天并不需要说很多的话。
庭婷笑着用碗盛了一碗,递给Leo,“喝吧,我今天熬得多。”
“那我就不客气啦!”Leo接过碗,三两下就喝干净。
裴然视线一动不动地看着窗户外面,眨眨眼,把碗放下后,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喝不下了。
庭婷走过来,拿纸巾擦了擦他的嘴角,捧着碗继续问:“再多喝一点吗?医生说你身体差,需要补补。”
裴然这才缓缓将视线移到她身上,仍旧是摇头。
庭婷也不逼他,将碗收起来,坐在床边,打算给他讲讲故事。
医生说裴然除了身体需要修养以外,心理也需要修养,他变得迟钝又呆愣,似乎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外界的东西对他产生的刺激太小了,这样下去迟早会变成呆傻子。
庭婷将工作室的事情暂时搁置下来,几乎是作为全职保姆一般照顾着裴然,但裴然精神状态却仍不见好。
Leo也凑上来,拿了苹果削皮后剁成苹果泥喂给裴然。
裴然听完了故事,抓着庭婷的手,写了一个“谢”字,就缩回被窝里了,整张脸埋进去,一副与世隔绝的模样。
庭婷和Leo对视一眼,只好先退出去,让他安心静养。
裴然听到微弱的关门声,随后把探出头来,发呆地望着天花板。
当时的记忆,他并没有完全失去,他记得温热的血液流进他的嘴里,记得顾临川一次又一次地将他搂在怀里轻哄,在这样的绝境之下,顾临川几乎是用自己的命来续他的命。
裴然苏醒后迫切地想知道顾临川的情况,他被人搀扶着走到了重症监护室门口,隔着小小的探视窗,他再一次见到了他的爱人。
大爆炸时,顾临川将他稳稳地护在身下,又拉着他在海面上漂浮,直到生命的最后还割破自己的手腕,用血液给裴然补充水分,以至于直到现在仍未完全脱离危险,整个人瘦得脱形,身上插满管子。
在强大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和愧疚心疼的情绪下,他选择了自我封闭,只有在听到顾临川的名字时会流露出一点微弱的依恋情绪。
医生来看过几次,说他这种情况情况无药可医,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亲眼见到顾临川。
但顾临川还在昏迷中,而且情况没有一丝好转,检查结果显示,如果他这个月没有苏醒过来,也许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他们担心裴然听到这个消息会受不了,于是选择了隐瞒,每次只说不方便,看着裴然失落的神色,他们也知道瞒不下去了,终究是会被他察觉到的,只是他一直没说而已。
苏醒时限的最后一周,医生找到庭婷,询问是否要让裴然和病人见一面,或许可以刺激一下病人,也能了却裴然的心愿。
庭婷听完沉默了,Leo抽空抹了把眼泪,走到她身边道:“我们回去问问然的意见吧,我们要相信他,他不会被这种小事情打倒的。”
庭婷眼里也噙满了泪:“可是……”
Leo知道她要说什么,可是如果顾临川没救回来,裴然会跟着去了,怎么办?
Leo辞别医生,小声道:“我支持他的选择,哪怕是离开。”说完,他朝庭婷安抚一笑,“更何况,我相信顾舍不得将然一个人丢在这里的。好啦,我们先乐观一点,笑起来,别让然看出来了,好不好?”
庭婷苦笑一声,终究还是捂着脸,擦干了眼泪,整理好心情后才进入病房。
裴然还在靠在病床上发呆,连他们的到来也没有反应。
庭婷走到他面前,轻声问:“然哥,在看什么呢?”
“金桔。”裴然眼珠缓缓转向她,指了指床边的金桔道,“它好漂亮,什么时候会结果?”
庭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大概是九月底吧,怎么了吗?你想吃金桔了?”
裴然摇摇头,反复喃喃:“太久了。”
庭婷和Leo对视一眼,摸不透他的心思,Leo走上前,坐在他病床边,“然,你喜欢结果的树吗?我明天去给你买吧。”
裴然却不说话了,再次把自己封闭起来。
庭婷看他这副模样,抑制不住的心疼,她张了张嘴,有些艰难地开口:“医生说现在方便去看望顾临川了,你想去吗?”
裴然眼神忽地动了,一潭死水般的瞳孔像是被石子投入湖面,漾起阵阵涟漪,怔愣了许久才开口,嗓音比平时更沙哑艰涩:“可以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
裴然扬起瘦削的脸,眼眸明亮,露出了一个许久未见的、真挚的笑颜:“我愿意。”
隔天,庭婷准时出现在病房外,手里带着画笔和颜料,似乎是想用绘画来激发他的兴趣。
裴然一早就醒了,他将病床摇起来,一见到庭婷就抓着她的手腕写字,提醒她今天是探望的日子,让她带自己过去。
庭婷看了看时间,安抚他:“然哥不着急,现在太早了,等你把早饭吃过,做完康复训练再去。”
这几乎是每个月裴然最配合吃饭和训练的时间,往日里胃口不好,总是要剩饭,今日却总能吃的饱饱的。
庭婷都看在眼里,心里不免泛酸。
终于,一切做完,护士便过来敲门,说探视时间到了。
裴然走到门口,硬生生忍住了流泪的冲动,推门进去。
病床上的男人浑身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的得像纸,身上插满了各种医疗管子,仪器规律地发出滴答声响,维系着他的生命。
裴然缓慢地、笨拙地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他避开医护人员的搀扶,站定在床边,喉咙里发出压抑又破碎的气音。
从前他问起有关于顾临川的消息,得到的都是模糊且统一的回答,他每每听到这些回答,内心也有了不好的猜测。
但一切都比不上亲眼看见来的真实,顾临川在他面前从来是鲜活的、 温柔妥帖的,哪怕是重逢后毒舌冷漠的模样,也好过现在这般苍白安静。
裴然想去牵他的手,但他的手上扎着输液针,他只好微微俯下身,眼神贪婪地扫过他的额头,眉眼,每看一处,心口就像被钝器反复碾过,闷痛得喘不上气。
他再也闻不到熟悉的橘子香味了,此刻顾临川身上只剩下消毒水和药物的味道。
水汽漫上来,模糊了视线,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裴然没有哭出声,反而很轻地笑了笑,“虽然你睡着了也好看,但是你好像睡了太久了,久到我以为要失去你了。”
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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