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果汁喝了一大口，随后表情变得古怪极了，简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安西娅探过去尝了一口，朝塞缪尔解释道：“拿错了，这杯是店长特意给我做的柠檬水。”
她试了一口摆在自己面前的饮料，甜腻的味道痛击她的味觉。
安西娅调换了两杯饮料。笑眯眯地看塞缪尔苦着脸咽下对他来讲酸得过分的饮料。
“这里的肉排是店长的拿手好戏，在烤之前就用她特调的酱汁腌制了整整三个小时，店长最擅长火系法术，保证每一块肉都外焦里嫩。这一手绝活让这家酒馆屹立不倒十年。”
塞缪尔安静地听着安西娅讲酒馆，肉排，饮料。也许是这处酒馆太过安宁，也许是对面的女孩难得的愉快令他心神动摇，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想要朝她倾吐一切。
“我没有这三年之前的记忆。”他突兀地开口，“也不知道我从何而来。我的记忆之初就是被导师带到学院中，他照顾我，我偶尔配合他的实验”
“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没有骗你。”他迫切地抓住安西娅的手。“我问过导师我的过去，也曾经请求过星辰巫师的占卜，最终唯一的线索只有你。”
他说得认真极了。
安西娅维持着微笑，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换了一个话题。
“我偶尔能想起一些过去的片段。”他继续说，“记得最清楚的是一个宴会，我被放在桌子正中央，周遭的全部宾客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他们的赞叹就像水一样淹没我。”
“可我毫无知觉，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那。时间，地点，这些对我都没有意义，我不在乎谁从我这拿走了什么，因为这些东西在我这里也不过是一个数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安西娅的微笑一如之前，可他确实能感知到，安西娅的想法似乎发生了一些转变。
“只有你是不一样的，”他说，“我从你的生活中体会到自己的生活。”
“没关系，塞缪尔。”安西娅温和地安抚他，“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在更漫长的未来中，过去的十几年短暂得如同燃烧的蜡烛。实验还在继续，我们总会继续在一起的。”
塞缪尔听见安西娅在安慰他，谨慎地朝他许下诺言，有限度地将他纳入自己的生活，他咽下自己关于过去的推测，对于自我的怀疑，他感觉到安西娅对他的态度有所转变，就在他吐露心事之后。
“您厌倦我了吗？”他轻声询问，“还是说我令您恐惧？”
安西娅没有说话。这样狂热的爱慕当然能够打动人心，尤其是她正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全心全意的，高于理智的关注对她来说胜过其余的一切，可这关注是要属于她的才令人安心。
她是三年前穿越而来的，与塞缪尔的过去紧密相连的人是谁呢？又是谁为他赋予了生活的意义，谁将他从无趣的重复中解救出来？
安西娅温柔地望着他，心中理智地考量，假如作为一个同伴，那么他的关注就超过了限度。在过去，她纵容了他的追逐，并将之视为隐藏的趣味，如今还要继续吗，太激烈的情绪也许并不长久，朋友是更好的关系吗？
他依旧坐在原地，表情茫然无措。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惹了安西娅发怒，他犹豫着为过去的失礼道歉，可这从来不是关键。
要这样顺水推舟地应下吗？把他推到合适的位置，让出格的一切回到应有的秩序中。
安西娅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她说：“塞缪尔，也许我和你追逐的并不是同一个人，也许你应该离开我，重新考虑你想要的是什么。如果你想找到你的过去，那么我已经失去了三年前的记忆，你可以将我和她当成两个人来看待。”
“您要让我离开吗？”他问。
“我并没有这种意思。”安西娅继续说，“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我们仍旧是朋友。”
“朋友从来不是我想要的东西，对您来说，这个世界上存在朋友这个概念吗？您在信任上从来吝惜，这三年来，所有向您伸出的橄榄枝都折断在您警惕的戒备下。”他慢慢整理着思绪。“我对您曾是特殊的，不是吗？您曾对我产生过什么期望吗？您是注重现在的，可我被过去塑造。”
“我就像被虫蛀空的树，空荡荡的过去时刻影响着我的现在，是这令你质疑我对你的爱吗？”
“塞缪尔，如果你在追寻过去，那么我并不是合适的人选。我已经失去了过往的记忆。我理当承接过去的人生，完成过去的期盼，可我和过去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我相信你，也正因为相信你，我才不希望你的付出被辜负，不希望你追逐着不可能的幻想。”
“您的渴望是什么呢？”塞缪尔问，“我犯了一个甜美的错误，在我还没有看清自己的时候，我就关注了您太久。我失去了对自己的期望，您却成为我人生的意义。安西娅，您要让我离开您吗？我会答应的，只要是您的希望，我会答应的。我只是将重新回归到无望的追逐中，安西娅，请您怜悯我吧。”
“现在这样，你会幸福吗？”安西娅轻柔地问。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幸福，”他说，“我只是不痛苦了。”
“你会后悔的，塞缪尔，也许我也会后悔。”
“但现在我们还算满意？”
他们转换了话题，开始继续谈论食物，饮料，实验的未来，好像之前近乎凝滞的气氛从没出现过，
屋外的老板擦着干干净净的桌子，舞娘倚在整个酒馆唯一的窗户前。他们透过半开的门看见屋子里的年轻人举止默契，谁也没有说俏皮话的心思。
“安西娅有了导师，也许再过几年就能成为巫师，你呢？”舞娘问。
“我已经五十多岁了。”老板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当年我来的时候整个学院只有那么几个学徒，学徒镇还是个杳无人烟的鬼镇。现在学院里多出来那么多吵吵嚷嚷的小崽子，这里也有了人气。可我还是一个学徒，几十年都毫无长进。”
“也许是时候离开了。”
于是酒馆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安西娅回到今日新得的单人房间。床，书桌，书架，客厅，餐桌，厨房，浴室，一切齐全。她把新借来的书放在书架上，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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