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窗棂缝里渗进来的时候,林小膳还保持着昨夜那个姿势——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双腿曲起,怀里紧紧搂着那块彻底凉透了的“铁疙瘩”,眼睛盯着虚空某处,眨都不眨一下。眼皮沉得像挂了铅,脑子却清醒得可怕,昨晚每一个细节,黑影的每一句低语,手机屏幕上跳动的血红倒计时,都像用烧红的烙铁刻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
身上盖着的薄被早滑到了腰际,后半夜的凉气顺着脊椎往上爬,她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一种更深沉的寒意。喉咙发紧,咽口唾沫都带着铁锈味,是昨天咬破舌尖留下的后遗症。
门外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然后是陆谨行压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小膳?”
林小膳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想应一声,喉咙里只挤出一点气音。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陆谨行侧身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还冒着微弱热气的、颜色浑浊的药汤,气味刺鼻。他眼下青黑浓重,脸色比林小膳好不到哪儿去,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快速扫过屋内和她怀里的手机。
“师尊让我送来的安神定魄汤。”他把托盘放在床边小几上,声音放得更缓,“昨夜……受惊了。”
林小膳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没成功。“陆师兄,你也没睡吧?”
陆谨行没否认,在床边一张凳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怀中的手机上。“它……一直这样?”
“嗯。凉了。一点动静都没。”林小膳的声音干巴巴的,“关机前……跳出来好多字,说要深度休眠,保存核心数据,抵御侵蚀。”
她把那些冰冷的警示文字复述了一遍。陆谨行听着,眉心越拧越紧,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
“最终应急协议……强制关机……抵御侵蚀……”他低声重复,“这意味着,它判断昨夜那黑影带来的‘威胁’,已经触及了它的‘核心协议’,且它自身状态不足以应对,只能选择最极端的自我保护——关闭所有非必要功能,进入一种近似于‘假死’的状态,以最低能耗维持最基础的核心数据完整性和……对那‘侵蚀’的被动抵抗。”
他看向林小膳:“它最后喷出的那道波动……你觉得是什么?”
林小膳回想起那冰冷微弱的“一口气”,混着自己那点可怜的灵力和一巴掌的蛮力。“不知道。不像攻击……倒像是……泼了盆脏水?或者说,打了个标记?它自己的标记?”她皱起眉,“那黑影好像很在意那个,又痛苦又兴奋的,还说什么‘印记已种’……”
“印记……”陆谨行眼神一凝,“恐怕不是它给你打的标记,而是它利用最后的力量,反向给那黑影……或者给黑影与你之间的某种‘联系’,打上了一个它自己的‘标记’。这是一种警告,也可能是一种……追踪或干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晨雾笼罩的竹林。“那黑影的目标很明确,‘钥匙’和‘门’。他知道手机的本质,至少知道一部分。而且,他的手段……非常诡异。师尊布下的阵法,我的禁制,许幽的预警网,在他面前形同虚设。这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是……规则层面的差异。”
他转身,面色凝重:“更麻烦的是,他提到了‘门’。如果‘钥匙’指的是你这手机,那‘门’……很可能就是它原本要打开的、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这个秘密,连严律师叔和李师叔那边都只是猜测,欧阳墨或许有所察觉,但这黑影……他似乎知道得更多,而且迫切想要找到‘门’。”
林小膳心脏猛地一缩。回现代的门?那黑影也想找?找到了想干嘛?穿越过去搞破坏?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
“那……‘印记已种’是什么意思?”她声音发颤,“我身上……被留下了什么东西?”
陆谨行走回床边,从怀里取出几枚造型古朴、表面流转着微光的玉质薄片。“这是‘照魂镜’的碎片,师尊早年所得,对神魂层面的异常附着有奇效。”他将碎片按特定方位摆在林小膳周围,又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罗盘,指针是用一种近乎透明的晶体雕成。“还有这个‘溯灵盘’,能追溯极其细微的异种灵力或规则残留。”
他示意林小膳放松,然后将自身精纯的灵力注入这几样器物。照魂镜碎片缓缓悬浮起来,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将林小膳笼罩其中。溯灵盘的指针开始微微颤动,发出极其轻微的蜂鸣。
陆谨行屏息凝神,神识附着在光晕和指针上,细细探查。
时间一点点过去。晨雾渐渐散去,竹叶上的露水反射着熹微的天光。
陆谨行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脸色却越来越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他缓缓收回灵力,照魂镜碎片光芒黯淡落下,溯灵盘的指针也停止了颤动,指向一个模糊不清的方位。
“怎么样?”林小膳紧张地问。
陆谨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摇头:“**没有**。”
“没有?”林小膳一愣,“什么意思?没找到印记?”
“不是没找到,”陆谨行声音干涩,“是……**探查不到**。照魂镜显示你神魂澄澈,并无外物附着或损伤。溯灵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你自身灵力格格不入的‘异样感’,但这感觉太模糊了,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无法定位,无法分析,更无法确定其性质。它就像是……存在于另一个‘维度’,或者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加密’或‘屏蔽’了。”
他抬眼看向林小膳,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无力。“那黑影留下的‘印记’,很可能作用于比我们目前能探查的‘神魂’、‘灵力’更深层的‘存在本质’或‘规则关联’上。它或许不是具体的‘东西’,而是一种‘状态’、‘联系’或者‘坐标’。”
林小膳听得后背发凉。比神魂更深层?规则关联?坐标?这都什么跟什么?
“那……怎么办?这东西会有什么后果?”她声音有点抖。
“不清楚。”陆谨行实话实说,“可能只是让他更容易找到你。也可能……在特定条件下,会引发更糟糕的变化。比如,当‘门’出现时,这‘印记’会成为他定位甚至强行介入的‘锚点’。”
锚点……林小膳想起梦中那几缕缠绕着幽蓝和淡金光点的灰黑丝线。难道那就是“印记”在她感知中的显化?
她把这个梦告诉了陆谨行,包括那片黑暗虚空,两个光点,缠绕的灰黑丝线,以及深处那模糊的、由更多光点构成的残缺星图。
陆谨行听完,久久不语,只是手指在膝盖上敲击得更急更快,眼神里光芒急闪,显然在疯狂推演。
“星图……光点……连线……”他喃喃自语,“如果那幽蓝光点是手机,淡金光点是玉昙,灰黑丝线是‘印记’……那其他的光点呢?还有那些连线……难道是指……”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小膳,眼神锐利得吓人:“你梦中的‘星图’,会不会是……**所有散落在此界的、与手机同源的‘碎片’或‘节点’的某种映射**?而那些连线,代表它们之间可能存在的、我们尚未察觉的‘关联’或‘共鸣’?”
这个猜测让林小膳头皮发麻。不止一块?还有很多?还彼此关联?那得是多大的一个……“系统”?或者“网络”?
“而你的手机,”陆谨行继续,声音低沉,“在关机休眠前,或许不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也可能是在……**尝试重新连接或扫描这个‘网络’的一部分**?那道最后的波动,就是它发出的某种……**广播**或**信标**?既是为了干扰黑影,也可能是为了……**呼唤或定位其他‘节点’**?”
呼唤其他节点?林小膳想起黑影那痛苦又狂喜的嘶鸣。难道那波动不仅标记了黑影,也惊动了……其他“同类”?
这个联想让她不寒而栗。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被这重重谜团和危机压得喘不过气时,云逸真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玉简。
他脸色倒是如常,甚至还带着点宿醉未醒的慵懒,但眼底深处却没什么笑意。
“查完了?”他瞥了眼陆谨行摆在地上的那些探查器物,又看看林小膳惨白的脸,“没找着是吧?”
陆谨行默默点头。
“意料之中。”云逸真人把玩着那枚灰色玉简,“能绕过老子布下的阵,悄没声儿摸到床头边的玩意儿,留下的手脚要能被你们这些小娃娃轻易查出来,那才叫见鬼了。”
他把玉简往林小膳面前的托盘上一丢,发出“嗒”一声轻响。
“瞧瞧这个。今儿早上,直接出现在我枕头边上的。连我都没察觉它怎么进来的。”
林小膳和陆谨行的目光立刻聚焦在那枚灰色玉简上。
“谁的?”陆谨行问。
“还能有谁?”云逸真人灌了口酒,咂咂嘴,“炼器峰那位‘温文尔雅’的欧阳客卿呗。用了点儿小手段,挺隐蔽,不过老子一摸就知道是他那路数。”
林小膳心脏又是一紧。欧阳墨?在这个时候?
她小心地拿起那枚玉简,触手温润,但内里似乎空荡荡的,感觉不到任何灵力或信息。她看向云逸真人。
“神识沉进去,用我教你的那套‘闲云自在诀’的运转路线。”云逸真人指点道,“那小子加了层只有咱们这脉功法才能解开的锁,防别人的。”
林小膳依言,运转起云逸真人早年传给她的一套用于平心静气、辅助参悟的粗浅法诀,将一缕带着特定韵律的神识探入玉简。
果然,神识触碰到一层极薄的、柔韧的屏障,那屏障感受到“闲云自在诀”的灵力特征后,如同水波般漾开,露出了里面的信息。
内容极其简短,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但气息确是欧阳墨无疑),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
“今夜之客,吾亦受其扰。”第一句就让林小膳瞳孔微缩。欧阳墨也被那黑影骚扰了?还是说,他在监视闲云峰,看到了昨夜那一幕?
“彼等所求,非一峰一物可挡。”第二句更是直接点明了危机的严重性——那黑影代表的势力,不是闲云峰单独能应付的。
“林师侄身上‘标记’,吾或有法暂缓。”第三句抛出了诱饵——他能帮忙处理“印记”!哪怕只是“暂缓”!
“三日后,地火炎窟秘境将启,内有上古‘净炎池’,或可助贵峰古物‘涅槃’,亦能混淆‘标记’气息。”第四句给出了地点和方法——炼器峰控制下的危险秘境,“净炎池”听起来像是能“净化”或“淬炼”的地方。
“若信,可携古物残骸与灵昙前来。若疑,则当吾妄言。”最后两句,干脆利落,把选择权抛了回来,姿态摆得好像他只是在提供一种“合作”的可能,爱来不来。
信息看完,玉简内的内容便自动消散,连玉简本身也化为一小撮灰色粉末,从林小膳指缝间簌簌落下。
屋内一片寂静。
云逸真人晃着酒葫芦,眯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陆谨行脸色阴沉,手指又无意识地敲击起来,显然在快速分析利弊。
林小膳则感觉嘴里发苦。又是选择题。而且看起来,选项都不怎么样。
去?意味着要带着沉睡的手机和虚弱的玉昙,主动踏入欧阳墨的地盘——地火炎窟秘境,那地方一听就不是善地。而且欧阳墨的话能信几分?他真有能力“暂缓”印记?还是这根本就是个陷阱,想把他们一网打尽,或者趁机夺取手机?
不去?那就要独自面对那神秘黑影留下的“印记”,以及黑影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威胁。还有炼器峰、执律堂、“净尘”项目组越来越大的压力。手机在沉睡,玉昙在衰弱,闲云峰能扛多久?
怎么看,都是两难。
“师尊,”林小膳声音干涩地开口,“您觉得……”
“我觉得?”云逸真人打断她,嗤笑一声,“我觉得那欧阳小子,屁股底下坐着火盆呢,也不比咱们凉快多少。‘彼等所求’……嘿,看来盯着那‘钥匙’和‘门’的,不止一家啊。他是急了,怕咱们这儿先炸了,或者被那黑影抢先了,坏了他的好事?还是想祸水东引,借咱们的手和那‘净炎池’,去试探或者处理些什么?”
他灌了口酒,眼神清亮了些:“不过,他有一句话没说错。那黑影留下的‘标记’,还有他背后可能的东西,单靠咱们闲云峰,确实扛不住。严律和李老头那边,扯皮还行,真要对付这种神出鬼没、规则层面玩花活的,未必顶用。”
他看向陆谨行:“小子,你怎么看?”
陆谨行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风险极高。但……或许有一试的必要。”
他条理清晰地分析:“第一,关于‘印记’。我们目前束手无策,欧阳墨既然敢提,至少说明他对此有所了解,甚至可能有应对之法。哪怕只是‘暂缓’,也能为我们争取时间和喘息之机。”
“第二,关于‘净炎池’。上古秘境中的奇地,往往确有神异。若真能对古物‘涅槃’或混淆‘标记’气息,无论对手机还是对小膳,都可能有益。当然,危险同样巨大,秘境本身的环境,欧阳墨可能的布置,都是变数。”
“第三,关于欧阳墨的意图。他必然有所图谋,无非几种可能:一,借我们之手,探明‘净炎池’对这类‘异宝’或‘印记’的真实效果;二,想近距离观察甚至获取手机休眠状态下的数据;三,祸水东引,利用我们和‘净炎池’吸引或对抗那黑影势力;四,更复杂的连环计。但无论如何,他现在主动提出‘合作’,至少说明在他当前的算计里,我们活着、且手机有一定活性,比我们死了或手机彻底毁灭,对他更有价值。”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陆谨行看向林小膳,“我们缺乏主动权。留在闲云峰,只能被动等待下一次袭击,等待各方压力累积爆发。而去地火炎窟,虽然风险未知,但至少是我们主动做出的选择,有机会破局,哪怕只是一线。”
他说完,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云逸真人摸着下巴,半晌,嘿了一声:“行啊小子,分析得头头是道。那依你看,去?”
“去。”陆谨行斩钉截铁,“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约定好底线和退路。而且,不能全按他的节奏来。”
“怎么个准备法?”云逸真人问。
陆谨行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首先,我们要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这次‘合作’。欧阳墨想观察我们,我们同样可以观察他,观察‘净炎池’,甚至观察可能被引出来的其他势力。”
“其次,必须设定明确的‘安全线’和‘撤退条件’。一旦情况超出预期,或者欧阳墨有任何异动,立刻撤离,不惜代价。”
“第三,我们需要更多的‘筹码’和‘保障’。师尊,您能否联系上宗门内其他与欧阳墨或炼器峰有利益冲突、又对‘上古秘辛’或‘规则异动’感兴趣的力量?哪怕只是让他们‘无意中’知道一些风声,形成牵制也好。”
“第四,”他看向林小膳,“小膳,你需要尽快掌握手机‘关机’状态下的任何细微变化,以及那‘印记’在你感知中的任何异动。还有,那个‘星图’的梦,尽可能回忆更多细节,这可能至关重要。”
林小膳用力点头。虽然心里还是打鼓,但陆谨行冷静的分析和明确的计划,让她稍微定了定神。有方向,总比干等着强。
云逸真人听罢,晃了晃酒葫芦,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行,那就这么着。牵制的事儿,老子去办。至于准备……”他看向陆谨行和闻声凑过来的许幽,“你们俩,给老子把这丫头和那两块‘宝贝疙瘩’,武装到牙齿!阵法、符箓、逃生手段,能上的全给老子上了!三日后,咱们就去会会那地火炎窟,看看欧阳墨那小子,到底唱的哪一出!”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语气带着少见的狠厉:“记住了,咱们是去‘合作’的,但不是去当冤大头的。真要玩脱了……老子就是掀了那炎窟,也得把你们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