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倩倩回到工位坐下，手指刚搭上键盘，旁边的王威就瞄了她一眼，脸上似笑非笑。
“这事，是你跟谢总说的？”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调侃，“哎呦，我们庾小姐还真是有面子啊，谢总这脾气发的，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庾倩倩双手放在键盘上，没有看他，语气淡淡的：“这是整个供应链的事。不要把公私混为一谈。你影响我的名声不要紧，总不能影响谢总的。”
王威笑了笑，没吭声，耸肩膀回去盯屏幕。
庾倩倩继续工作。
她自然不相信谢孟渊今天这通火纯粹是为了自己。
白总拿她手上的厂开刀，动的不是她一个人的事，而是谢孟渊的边界。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谢孟渊这次展现出了一个老板该有的样子。
他护短。护短的人，底下人才愿意跟。
之前大谢总身体不好，有段时间时常在医院里。加上他跟熊总、万总的发展方向不合，而谢孟渊又是刚从国外毕业回来的年轻人，众人都怕他镇不住场子。
可他进公司之后，作风强势，沉稳，也很会收买人心，公司情况竟然渐渐稳住了。
哪怕熊总跟万总真的单独出去单干，也是他们出去重新建摊子，杜尚这个壳还在，谢家把持着大头。
公司的人没什么必要，都不愿意轻易动弹。
回了家，庾倩倩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站在吧台前拔掉木塞，倒入醒酒器里。
门开了。谢孟渊进来，把公文包搁在玄关柜上，一边换鞋一边看了她一眼。
“给我也倒一杯。”他说。
庾倩倩利落地取下两个高脚杯，并排放在吧台上。提起醒酒器，晃了晃，这才倒下。
红酒在杯中打了几个旋，气泡细细碎碎地浮上来，又消散，她倒了小半杯，推过去。
谢孟渊走过来，指尖捏着一支酒杯，在她旁边站定。他晃了晃杯中酒液，没有喝，侧过头看她。
“心情不好？”他问。
庾倩倩心情不好的时候才喜欢喝酒。他知道。
庾倩倩垂下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在唇间停了一瞬，才滑下去。
“公司事情太复杂了。”她说。
谢孟渊笑了一下，他半靠在吧台边，一条胳膊搭在台面上，手指捏着杯脚，姿态松弛，目光笼罩着她。
“今天李总是单独跟你说的，还是开会？”
“开会。”
谢孟渊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看来，你是被李总当枪使了。”
他抿了一口。
庾倩倩抬起头微微诧异：“为什么？”
“熊总不想过会，必然不想闹太大动静，最先肯定是想找自己的人，比如王威。这件事他应该先跟李总打了下招呼，必然绕不过他，但是李总把你绕进来了。”谢孟渊晃了晃杯子，目光落在酒液上，“他专门把这事告诉你，其实就等于间接告诉我了。他自己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又不好直接拒绝熊总，所以让你来出头。反正谁都知道你是我带进来的。”
庾倩倩笑了一下，很快也明白了。
李总是供应链的总监，老大，他当然也不希望被AI取代。可熊总找他，他又抹不开面子。直接去找谢孟渊告状，显得他不识大体、不够配合。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施压并提点一下庾倩倩，让庾倩倩来出这个头。
“下个星期就转正了？”谢孟渊问。
庾倩倩点点头：“李总让我提前转了。”
“这意味着你表现出色，领导对你很满意。”
庾倩倩笑了一下，举着酒杯，眉眼微微弯着：“主要是领导的领导喜欢我。”
谢孟渊当即轻笑一声，庾倩倩有这种调侃神情的时候风情万种，最美。
“破格让你进公司，你没让我丢脸。相反，你让我很有底气。”
说完，他伸手，拇指在她耳垂上轻轻捻了一下。手指拢在她的耳朵和头发之间，耳垂凉凉的，像一小片甜凉糕，细腻、微凉。
“我今天看你打电话，神情很紧张。”他的目光从她耳垂移到她脸上，“最近心情不好？”
“最近因为买房的事，跟我妈闹了不少矛盾，”庾倩倩说，垂下眼，“有点烦。”
谢孟渊点了点头，手指从她耳垂上慢慢滑下来，顺着耳后的，轻轻蹭了一下。然后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又不着急，慢慢看。”
庾倩倩点点头。她心想，自己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谎话如此自然，张口就来，好像简直就是无师自通一样。
谢孟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眼睛到鼻梁，从鼻梁到那抿着酒杯的唇。杯中红酒染过她的唇瓣，像刚咬开的樱桃。
他放下酒杯，手指捏住她的下颌，轻轻抬起来。
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件事闹过之后，倒是很快确立了供应链这边的主权。白总那边要再提AI试点，就得先写方案、过评审、上会讨论。大公司的流程走起来，少说也要好几个月。
庾倩倩业务已经上手了，数据整理、工厂对接、排期核对，都能独立承担，彻底转正。
转正之后，薪资从试用期的每月一万二涨到了一万五。五险一金按正式基数缴纳，到手大概一万二出头。
公司对这个岗位还有额外的补贴——因为经常要打电话跟工厂和市场那边沟通，每月有二百块钱的话费补贴；如果提交租房合同，每月还有一千块钱的住房补贴。
再加上年底根据生产计划和绩效评定的提成和奖金，整体算下来，对于一个刚毕业的人来说，已经是非常不错的待遇了。
何况公司包吃，庾倩倩懒得做饭，一日三餐都在食堂解决，省了一大笔开销。
眨眼又过了两个月。
这天上午，庾倩倩正在工位上整理数据，来了条微信。
林橙：倩倩，你有没有带那个呀？我今天来了姨妈。
庾倩倩：带了。需要我过去给你吗？
林橙：不用了，我上来拿。
没多久，林橙就从楼上跑下来了。她穿着白色短T恤和浅色牛仔裤，她凑到庾倩倩身边低声说：“谢谢你。”
“没事。”庾倩倩从抽屉最里面摸出一包卫生巾，递过去。
林橙接过来，没拿整包，只抽了两片，把剩下的还给她：“给我两片就行。”
庾倩倩没说什么，把剩下的收回抽屉。
林橙把两片卫生巾塞进裤兜里，刚要转身，庾倩倩的目光扫过她的裤子——牛仔裤的后面，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等一下。”庾倩倩声音压低了，“你的牛仔裤印上了。”
林橙愣了一下，扭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后面。印记蝴蝶大小，清清楚楚地印在浅色牛仔裤上，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完了。”她低声说。
“你有没有带外套？”
“没呢。”
“马上快吃饭了，”庾倩倩看了一眼时间，“公司卡得不严，我们直接去商场，买条裤子换了吧。我陪你过去。”
林橙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提早五分钟下了楼。电梯也空着，一路下去没碰上几个人。
庾倩倩特地走在林橙斜后面帮她挡了挡。
隔壁就是商场，一楼到三楼全是服装品牌。
庾倩倩带她逛了一圈，林橙一进去就被价签吓了一跳——一件普通衬衫七八百，一条牛仔裤八九百，最便宜的也要五六百。
她摇了摇头，勾着庾倩倩胳膊往外走，仿佛误入片场。
“太贵了。”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导购听见。
“去超市看看？”庾倩倩提议，“超市里可能有便宜的。”
两个人又绕到负一楼的超市。超市里的服装区不大，挂着些基础款的裤子和T恤，价格确实比楼上便宜不少，但一条最普通的休闲裤也要九十九块钱。
庾倩倩翻了翻：“九十九也行啊，质量好像也可以。”
林橙拿起那条裤子看了看，翻了翻吊牌，又放回去了，摇摇头。
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拼多多，翻了几下，把屏幕怼到庾倩倩面前。
“你看，同版型的，才二十七。”
“……”
“我平常只在拼多多买东西。”
“可是拼多多的买了也没这么快送过来。”
“美团和京东可以。”林橙说着找了张休息椅坐下，掏出手机，打开美团，搜了一下附近的服装店。屏幕上弹出一排结果，她划了两下，点进最便宜的那家。
最近的平价店在两点五公里外，裤子三十九，闪送费十二，加起来五十一。
“不行，”林橙摇了摇头，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太亏了。运费都快赶上裤子了。”
庾倩倩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一会儿点开拼多多，一会儿切到淘宝，一会儿又打开京东，在各个APP之间反复横跳，领优惠券、算新人红包，手指一刻没停。
庾倩倩对这些软件用得少——从国外回来之后，公司有食堂，一日三餐都在里面解决；平常出去吃饭，也是跟着谢孟渊。
林橙弄了半天，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庾倩倩。
“你的手机……有没有注册过美团？”
“没有。”
“那……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林橙像是不太好意思开这个口，“美团新人有满减，还有秒送免费。”
庾倩倩点点头：“好。”掏出手机递过去，“我不会弄，你弄吧。”
林橙接过去，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选了一条二十块钱的短牛仔裤，用新人优惠券抵扣了运费，秒送免费。最后她专程把屏幕转过来给庾倩倩看，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十七！”
庾倩倩忍不住笑了一下，点点头：“好。我也学一下。”
林橙把手机还给她，客气道：“用了你一个新人优惠。”
“没关系。”庾倩倩收回手机。
“闪送过来也就二十分钟，换完咱们就回去吃饭，食堂应该还有菜。”解决完这件事，林橙整个人都松快了。
稍后，她又看了眼庾倩倩。
“你这是苹果Plus吧。手感真好，多少钱？”
“在国外买的，算起来差不多一万吧。”
“差不多。国内还更贵呢。”
“是啊。”庾倩倩也觉得贵。谢孟渊送给她的，他喜欢电子产品，出新款总给她也买一份，连VR眼镜出了都送她一台，“不过我觉得现在的手机功能都差不多，也没什么区别。”
林橙点点头，目光落回自己的旧手机上，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我还是觉得苹果系统好用。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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