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魏府院子石板路的两端亮着两盏宫灯。昏黄的灯光投在身披黑色披风的人身上,来人踏着步伐快步走在石板路上。没有露出半分面容,全都隐在夜色之中。
他快步走进屋内,反复查看后关上了屋门。
屋内的魏闻朔坐在主位上,玄色锦袍上的金色云纹被烛火映的阴暗闪烁。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来人的身上,一路向上。
李槐摘下披风的兜帽,缓步上前躬身行礼:“知县这么晚了找我何事?”
魏闻朔只瞬间将手中的杯盏摔在地上,瓷片迸飞,溅到了李槐脸上一片。碎片划过,那张带着几分文人气质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李沐风!”他素来伪装的桃花面此刻没有暖意,像是带上了层细冰,“李大夫好生厉害,你竟敢在我府上做一些小动作,是怕本官活的太久了吗?”
李槐这才抬眼,目光落在面前的魏闻朔身上:“你强行绑平民女子为奴一事,难道就能活的长?主人那边已经知道了,还有一群尾巴正在查你,魏知县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小心玩火焚身啊!”
魏闻朔嗤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不耐烦:“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你那蠢哥哥在上京随意与官眷接触,差点闹出人命一事。要不是我收留你们这两只丧家犬,你们早就没命了!”
“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医术,若是不与我合作,你能养起一个赌徒哥哥吗?”魏闻朔不屑的说道,压根没把面前之人放在眼里。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我自是不会害魏知县。只是那个虞愿有些棘手,她身份特殊,我迫不得已而为之。”李槐紧握双手,满眼笑意,“她要是将此事调查到底,你我都会死。主人的眼线还没到,趁此机会做了,便无后顾之忧。”
这话一出,屋内的魏闻朔顿时炸了。他指着面前的李槐说道:“你真是疯了,那可是虞侍郎的嫡女,嫡女!”
李槐道:“不用魏知县动手,只用稍加引导,自然会有人替我们杀了她。不然我为何花尽心思嫁祸于她?”
魏闻朔缓缓站起身,玄色的官服被他愤怒的一扬,目光沉沉的盯着李槐:“好,你最好自己有分寸。至于药铺,这几天先别开门了,叫下面的人收敛一些。”
“沐风知道。”说罢,李槐转过身子便换了脸色。屋门被推开,夜风裹入屋内,吹的灯火摇曳。
李槐的背影消失在夜里,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魏闻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目。
“大人,今晚叫谁来服侍您?”王玉琴端着一碗汤药迈入屋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王玉琴是王家的嫡女,是王玉珍的嫡出的姐姐,十七岁便嫁给了魏闻朔。丈夫所做的一切,她都知晓。更有甚者,还是她亲自和李记药铺对接的。
“说过多少次了,进屋要敲门。”魏闻朔不耐烦的看了一眼,随即端过汤药一饮而尽。
他皱皱眉,埋怨道:“这么苦?不知道放些冰糖啊!真不知道整天养着你是干什么吃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下次一定。”她淡淡的笑着,收过空碗。
屋内的烛火明明灭灭,映在她那半张脸上。漆黑的双目没有任何波澜,就好似一个傀儡般,任由丈夫责骂着。魏闻朔对她非打即骂,身上的旧伤,大部分都是败他所赐。这个看起来光线明亮的知县夫人,实则背后尽是不为人知的苦难。
魏闻朔见她不理自己,索性站起身子,指着她的鼻子骂:“臭婆娘,跟你说话呢,别装没听见!”
话还没说几句,他便拿起桌上的茶盏砸了下去。茶盏摔到王玉琴头上,瞬间见了红。一缕鲜红的血痕顺着额头流到脸颊,那张历经沧桑的脸上,似乎早已麻木。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道了歉:“官人......我知道错了。”
持续了有半个时辰,屋里的动静才缓缓平息。打骂声和摔东西的声音断断续续,魏闻朔似乎是累了,才挥挥手让她退下。
魏闻朔不耐烦道:“去去去,叫那个前几天新来的来。”
王玉琴拉了拉身上的衣领,直起身子一瘸一拐的往屋门口走。屋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屋内的灯光。
她侧目看向屋门,月光洒在她的发丝间,似是镀上了一层银光。那双眼睛依旧麻木,没有半点波澜起伏。
顺着魏府的后院的西厢房一直往北走,她来到一处小木门处。木门里面的院子虽然正值春季,却一片冷清,没有繁花似锦,只有一棵永远不会开花的树。那是死掉的桃树,再也不会发芽。
院里有密道,推开第六块假石便是机关。密道缓缓出现在面前,顺着阶梯她走了下去。阶梯两旁只有几盏廊灯,昏昏暗暗的,带着地底的潮湿味飘进鼻腔。
有几名年轻的女子被关在此处,她们便是那日来不及转移的那一批。魏闻朔要这些女子来控制孟州当地的权贵,她们有的被当做奴婢送人,有的被纳做权贵的妾室,终日不见阳光。
其中有一名青衣女子和旁人不同,她没有哭闹,也没有胆怯。她盯着通道口,看着唯一的光亮。
王玉琴站在光束里,嘴角肿成青紫色。那翠绿的身影贮在原地,死死地看着那些女子。她注意到了那名女子,缓缓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她:“怎么?你不害怕吗?”
女子脸上被灰尘染了痕迹,她哼笑一声,说道:“怕有什么用?我是逃不出去,也没办法将他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但终有一天,他魏闻朔的所作所为会被昭告天下,会被千万人指着鼻子唾骂。而你,便是他的帮凶,刽子手。”
王玉琴苦笑,她明明是王家地位最高的嫡女,从未想过有一天,竟要被迫做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他那个名义上的夫君,孟州百姓的父母官,谁又能想到,竟是背地里暗线的头目。
她被迫成为一个棋子,为他做尽了恶事。并不是没想过反抗,每一次的反抗背后,便是更狠的毒打。
“你懂什么?”她苦笑着,眼里浸着泪,“他是知县,孟州最大的官,你就是个平民百姓,你能如何?”
王玉琴的声音突然尖锐,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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