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晴光和悦，屋内氛围正好。
只是水堇晠再是淡泊持重的性子，见了贾兰这一副呆样儿，也忍俊不禁道：“我听北静王说过，你在家中闭门不出、一心读书，于京中俗务一概不知，我初还不信，如今看来，倒是有几分真了。”
贾兰的脸上发烫，不由便低下了头。
这话跟说他是书呆子也没什么差别了，只是这齐王为人洒脱，并无指责之意，这话听起来便很是厚道。
贾兰讷讷道：“这这，风声雨声读书声，自然是声声入耳的，既入耳，自然要入心，也不好三心二意的，若只想着外头繁华世界，灯红酒绿的，也读不成书的嘛。”
他声音越来越低，本是勉强找的托词，却意外的听进了水堇晠的心里。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我想你在家中，除了读书声，也经历了不少风雨声吧？”
贾兰听罢此言，心中大感熨帖，立时想到自己在荣国府的处境来，虽然锦衣玉食，但是无一可交言之人，难免孤独。又是惯常被长辈们忽略的，关爱自然也就少了。
只是这个时代讲究家丑不可外扬，贾兰也不可能把这些话跟人说，只是看这齐王殿下，难免生出孺慕之心。
也是因这水堇晠年龄摆在那里，萧萧肃肃庄重稳妥的中年人，几次接触下来，又待人极亲善，自然便让贾兰心生好感。
“家中便是有风雨，也是有限的。跟这满宫满京里的风风雨雨相比，竟都不足挂齿了毕。”
他想到了眼前这个温厚的男人，身在皇室，身为皇后之子，却只能日日袖手政务，躬身在府里做些农耕之事，一定也是因为经历了意想不到的风雨才如此的吧。
“是啊，毕竟是自己家，便是有风雨也不怕，总有人能替你遮风挡雨的。”
贾兰抓住时机，道：“大王如此体谅下情，小的实在感佩。小的斗胆提起一事，还望大王允准？”
水堇晠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虽有心阻止，但是念他小小年纪，孤身一人在外，如今还受着重伤，还是因为自家人受的伤，也便不好拒绝了，只道：“你且说来听听？”
贾兰忖度齐王的口声，觉得事情十有八九能成，便提着心道：“小的离家几日了，当初只跟母亲说是入宫读书的，现下一直未归，虽有东宫内侍去说明情由，到底母亲不知我如今境况，免不得日日悬心。故而，小子斗胆，敢请回家养伤······”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水堇晠沉默许久，一时道：“这话，你该去跟东宫说，怎么先向我提起了？”
贾兰听这语气温平，到没有动怒的样子，反而更谨慎了。
“小子借住齐王殿下的屋宇，既要请辞，自然要跟殿下说的。”
水堇晠笑道：“只怕也想请我去跟太子提一句吧。”
贾兰不懂好意思，道：“殿下慧眼如炬，是小子自作聪明了。”
水堇晠含笑看着贾兰，虽知这少年算是水沐澜的同龄人，可一言一行，谨慎老成，却又不失少年人的朝气，跟水沐澜比起来，竟像是翻了个个儿似的，他也就不把贾兰当一个少年人看待。
“我初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跟这满宫里的勋贵子弟不同。几次相处下来，更觉得你有一样东西格外可贵。我原想，沐澜身边有你这样一个伴读，对他以后大有益处。还想请你以后多担待他，却不想你······”
他轻叹一声，继续道：“你既然请辞，我自然没有强行留人的道理，这件事，你不必忧心，我去跟太子殿提一提就是。”
贾兰突然被夸，倒想问问自己到底什么东西可贵了，怎么不说清楚呢。可又实在豁不出去脸面开口问，只得憋着，做谦虚状。
可再听见后边的话，倒像是在说自己要辞去伴读一职似的。
“不，殿下，我就是回家养伤，并无请辞之意啊。”贾兰想想贾家书塾的环境，怎么也不能跟宫里的比啊，两害相权取其轻，为了将来科举入仕计，还是在宫里读书更好些。
水堇晠脸上露出的是“果然如此”的笑，贾兰见了，也笑道：“大王是有意试我，对吗？”
水堇晠并无不悦之色，含笑道：“我总要留一个真心想留的人在沐澜身边吧。若是你一心求去，我一提起你便顺势而为，并不真心想陪他，我又何必勉强呢。”
贾兰讷讷不能言，良久方道：“我观长孙殿下，似乎本性并非如此······”
他其实想说，还不是你们搞的什么出继之事，让一个打小没了娘又缺爱的孩子在不安定的环境里长大，他自觉无依无靠，可不就脾气暴躁嘛！
这一点贾兰看的不能更清楚了，他自己所在的环境跟水沐澜差不多，一个无父，一个无母。
可是他比水沐澜强的一点是，他的母亲李纨真心护着他的，不像水沐澜，虽然看似又两个父亲，可都是名义上的，竟还不如没有。一个亲爹不敢待他好，一个太子爹不懂养孩子。
水堇晠并没有让贾兰为难，让一个受害者去说加害人的好话，说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极好的了。
“沐澜顽劣，秉性却不坏，这些年也是难为他了。那日我听说你跟他讲了个故事，竟能劝得他三分，我就知道，你是最适合留在他身边的人。这么许多伴读，你是第一个真心为他着想、肯劝他的人。”
他顿了一顿，又道：“我原还想着，以后不如就让你在宫里住着——”
贾兰连连摆手道：“这不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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