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青开赛前两天,媒体放出合乐视频,对大多数运动员来说,这只是赛前的一次磨合,但对于余穗而言,这是她在传了许久伤病后首次出现在大众视野下。
视频播放量迅速超越了其它明星选手。
同一组的选手绕着大圈滑行,余穗滑到冰场中央,双手搭肩,睫毛微垂,她没有在op时化妆的习惯,但皮肤白皙细腻,唇瓣饱满而富有光泽,眼神明亮,有着天然去雕饰而清水出芙蓉的青春素雅。
她今天破天荒穿了一身全黑的训练服,在冰面上瘦瘦长长的一条,随着音乐簌簌地滑行,她滑得很快,但只有滑行,没有跳跃,短节目三个跳跃,都被她给略了过去,只是做了起跳准备确认起跳位置。
一整场下来,她的脸几乎没红、汗都没掉几滴,只是胸口微微起伏,旋转时两鬓飞散出几缕碎发,落在额角,她随手一捋,慢悠悠地行了礼。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由于op和比赛时间很接近,有一些运动员就会选择不跳、不转,只在冰上溜达一圈,熟悉音乐和地点,节省力气,甚至有些人直接不去。
但余穗之前比赛的合乐,都会从头到尾完整地滑一遍。她早前在接受采访时也解释过,自己比较喜欢临时抱佛脚,如果失误比较多,那么在比赛的时候就能够更好地注意;如果没有失误,那就是个好兆头,心里立刻有底了,就能够安安心心地上场。
这种超级省电溜冰法,对余穗而言一点儿也不正常。
网站随即放出了她在公开练习时的跳跃情况:2Afall,3Ahangson,3A,3A3T(q),3f(turn),1A,2F,3F,3Ahangson。
令人提心吊胆的跳跃情况,超c成功率感人,仿佛没睡醒就上冰训练,而她报上来的配置,更令人摸不着头脑,像是喝了假酒写出来的。
三个跳跃,是3A+3T、2A、3F。
这就是本赛季规则下的最高难度,一个3A+3T连跳bv就高达12.2,比3Lz+3Lo这种高级三三还高出一分多,余穗从来没挑战过这种配置,而就算是整场比赛,报上3A+3T配置的,满打满算也就两人。
另一位姑娘,叫姜慧元,某种程度上,与余穗师出同门。
这俩师姐妹都没有注册社交账号,因此她们的教练弗朗兹的主页评论区,直接被一片问号淹没。
“教练…是不打算劝劝她们吗?”
“教练不是得做好把关工作吗?感觉这配置一点也不划算啊,摔了连跳直接没有,梭.哈家族能不能冷静点?”
“其实还挺期待的,毕竟短节目不让上四周,一水的三三虽然也好看,但总归没有赌超c好玩儿。”
“有点太过超前了,赢了不赚输了亏麻,澳门赌场都不做这生意的。”
“——搞不懂。”陈芃芃忍不住嘟囔。
“我也搞不懂,”杨少熙在她身后探头探脑,“fall、hangson…陈同学,你干啥要在手机上学英语?”
陈芃芃用手扶着额头,太阳穴青筋直跳:“知道我用手机还嚷嚷什么?小声点!”
杨少熙悻悻然坐回座位,转头就找江准借作业抄。他早做好了江准给他一白眼的准备,但等了半晌,江准握着笔悬在卷面上,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什么,杨少熙轻手轻脚地从书桌夹层里翻出答案,他也浑然不觉。
笔尖在白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黑线,江准才回过神来似的,仓促收笔,压低声音问陈芃芃:“是摔了很多次吗?”
陈芃芃“欻”地转过身,圆眼亮晶晶地,掩饰不住地惊喜:“你也看滑?”
江准不自在地垂下睫毛,指尖无意识抠了抠笔帽,“哒”地一声轻响:“嗯,有一点了解。”
“估唔到、估唔到。”陈芃芃摇头晃脑,“不过江哥,你真是品味不错哦。”
江准没有被夸奖后的自得或羞涩,只是定定地望着她,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但不笑时便是冷肃的,即便知道他性格温和,但除了杨少熙这个粗线条,也不会有人去开他玩笑,陈芃芃的头皮莫名发麻,她咽一口口水吞下调侃,模棱两可道:“其实还好,除了摔的那几个,还是有成了的跳跃的。”
但最重要的3A+3T,一个没成。从九十年代起,女单选手尝试3A+3T,能成功完成的却少之又少。想要在3A后再接上连跳实属困难,要么是存周降组goe为负,要么是直接摔屁股蹲损失一个连跳。
姜慧元和余穗能不能完成,基本上就是短节目最大的看点,自由滑的最后一组有没有她们的位置,几乎可以说是由这个连跳决定了。
世青赛女单短节目当天,北京时间晚上六点半,陈芃芃匆匆吃完晚饭,摊开作业本,打开电视机。
世青赛是依照世界积分排名进行组内抽签,排名越高,出场顺序就会越后。
余穗这是第一年参加国际比赛,世界排名并不靠前,因此她在第三组第二位出场。
而在她前面,还有13位选手,陈芃芃已经读了大半年高一,学业繁忙,自然没法把每一个人的比赛都追完。
她调低音量,把比赛的音乐当bgm来写作业,时不时抬头瞄一眼,权当作休息。
世青赛女单一共九组四五十个人,也许除了裁判和解说,不会有人能全程看完,这就是花滑的残酷。
这是一项非对抗性运动,没有球类运动你来我往、肾上腺素飙升的激烈对抗,它的赛场只有音乐、舞蹈、滑行和跳跃。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拔尖的跳跃天赋,也许有些运动员,终其一生都无缘重磅奖项,但他们依旧能靠优异的滑表被被无数人偏爱与铭记。
不过想凭滑表在四十五个节目中脱颖而出可不容易,贴合自身气质的编舞、恰到好处的配乐,缺一不可。
而最重要的,是要有个人风格,哪怕滑一样的曲子、做一样的动作,也能能让人一眼分辨出不一样。
这不一样自然不是在一众白开水般的古典音乐里挑一首海绵宝宝吸引注意力,而是从乐感到肢体、神态、技术,处处流露出来的韵味,与生俱来的魅力,归根到底可以称之为星味。
前两组的运动员,许多都是陈芃芃第一次见,她们的节目是显而易见的粗糙,蹲不下去的旋转、趔趄的步法,连陈芃芃她妈路过看了几秒,都皱着眉头问:“这是专业比赛吗?”
“给她们一点进步机会嘛,”陈芃芃说,“有谁一出来就是完全体啊。”
她看着kc区里独自一人等分的罗马尼亚19岁女单,沉默了片刻。
这姑娘是全场年纪最大的,下赛季就要强制升组了,可她难度在成年组里根本不够看,连参加大奖赛分站赛的资格都没有,就算升组也只能参加一些地区小赛,坚持个一两年后退役当教练。
短节目得分37.85,技术分只有18分,在她的职业生涯里,也许只有省市比赛才能拿到冠军,甚至备赛的时候只需要认真准备短节目,毕竟大多数比赛都是一轮游,没有进入自由滑的风险,她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分数,笑着和镜头打招呼:“Hello!Loveyou!”
陈芃芃莫名觉得有些唏嘘,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完全被余穗吸引了。
这时候已经比完两组,清冰时间也即将结束,第三组的运动员一个个从通道中走出来,等待六练。
镜头给到了余穗脸上,她化了淡淡的妆,歪着脑袋朝镜头弯弯眼角,活力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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