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去请大夫的家仆领着两人,步履匆匆地穿过气氛凝滞的庄园,径直来到芷兰苑外。正是林峻峰与宋青书。
宋青书和林峻峰听闻二小姐遇袭重伤,医者本能让他立刻表示愿随行一观,或可尽力。
苑内花木依旧,却再无半分清雅,只有浓重的血腥味与死亡气息弥漫在端午午后的暖风里,令人作呕。
陈书珩闻报,已从屋内迎出。不过短短一个时辰,这位一向从容儒雅的陈家家主,仿佛骤然苍老了十岁,眼眶深陷,面色灰败,眼中布满血丝,唯有挺直的脊背还勉强支撑着一家之主的体面。
“林兄……宋少侠……”陈书珩拱手,声音沙哑干涩,几乎难以成句,“家门不幸,遭此惨祸……惊动二位,实在……”
林峻峰急忙上前扶住他手臂,沉声道:“书珩兄节哀!万万保重身体!究竟是何等狂徒,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恶事?令妹现在……” 他目光望向屋内,已有不祥预感。
陈书珩闭了闭眼,痛楚之色难以掩饰,侧身让开:“二位……请进一看。书灵她……已去了。”
林峻峰面色一凛,与宋青书对视一眼,迈步进入屋内。饶是林峻峰见惯风浪,也被眼前的凌乱与血迹惊得心头一沉。宋青书则眉头紧锁,目光迅速而专业地扫过现场——翻倒的家具、喷溅和拖曳的血迹、打斗的痕迹范围……最后,落在了里间地面上,那被白锦覆盖的纤瘦轮廓上。
“陈世叔,”宋青书上前一步,对陈书珩肃然道,“可否容晚辈查看一下?晚辈略通医术伤科,或可……从伤势推断凶器、手法一二。” 他语气沉稳,带着医者特有的冷静,在这种时刻反而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陈书珩此刻正是六神无主,悲痛与疑惑交煎,闻言如同抓住一根稻草,连连点头:“有劳宋少侠!有劳了!” 他亲自引宋青书来到遗体旁,颤抖着手,轻轻揭开了白锦一角,露出陈书灵苍白染血的面容与脖颈肩部。
宋青书蹲下身,先仔细观察陈书灵的面色、瞳孔、口唇,然后小心翼翼地避开明显被利刃划破的衣衫处,轻轻执起她的右手腕,三指搭上寸关尺。指尖传来一片死寂的冰冷,皮肤下再无丝毫气血流动的迹象。他凝神细察,又将手指移至颈侧人迎穴,同样毫无动静。
片刻,他收回手,抬眼看向满含希冀(尽管明知渺茫)又饱含悲痛的陈书珩,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清晰:“陈世叔,请恕晚辈直言。二小姐脉息已绝,瞳散唇绀,躯体渐僵……已气绝多时,回天乏术。”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来自医者的明判,陈书珩还是浑身一颤,最后的侥幸心理彻底粉碎,踉跄后退半步,被林峻峰及时扶住。
宋青书继续说道,语气转为分析:“从现场血迹喷溅形状、分布,以及二小姐身上伤口来看,凶器应是短刃之类,锋利异常。伤口多集中于胸腹要害,深浅不一,但至少有两处刺穿脏腑,是致命伤。遇袭时,二小姐曾有激烈挣扎反抗,”
他指了指周围翻倒的物件和地上一些非血迹的拖擦痕,“凶手很可能也受了些轻微擦伤或抓伤。从血迹凝固程度和遗体温度推断,事发时间,大约就在二小姐离席后不久。”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吻合现场,让悲痛中的陈书珩和旁观的林峻峰都微微点头,更觉此子确有不凡之处。
“宋少侠观察入微,所言应是不差。” 陈书珩惨然道,“只恨那恶贼……”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默默观察现场、试图寻找更多线索的林峻峰,忽然“咦”了一声。他目光锐利,落在了陈书灵垂落在身侧、原本被白锦盖住的左手上。之前众人注意力都在面容和致命伤上,且那左手半握拳状,并不显眼。此刻角度光线稍变,林峻峰却发现,那紧紧攥着的指缝中,似乎露出了一小角与陈书灵鹅黄衣衫截然不同的布料——颜色深暗,质地似乎也颇为特别。
“书珩兄,你看令妹左手……” 林峻峰出声提醒。
陈书珩和宋青书闻声看去。陈书珩先是一愣,随即想起自己刚才一直握着的是妹妹右手,左手并未细看。他连忙俯身,小心翼翼地去扳开陈书灵那已然僵硬冰冷的左手手指。
由于握得极紧,甚至需要稍稍用力。当手指被掰开,掌心中的物件完全显露时,三人瞳孔同时一缩!
那是一块布料,约莫两指宽、三寸长,边缘参差不齐,明显是被大力撕扯下来的。布料颜色是深蓝近黑,质地厚实坚韧,并非寻常丝绸或棉麻,倒像是……经过特殊处理、常用于海上或户外活动的致密帆布或油布,表面还有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横向织纹。
最重要的是,布料边缘和表面,沾染着已呈褐色的血迹,而其中一角,还挂着一小段同样质地的、断裂的纤维线头,显然是从一件完整的衣物上硬生生扯落的!
“这是……” 陈书珩将那块布条捏起,指尖传来的粗砺质感让他心中剧震。妹妹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与凶手近身搏斗,竟拼死从对方身上扯下了这块布条!这是她留下的、指向凶手的唯一线索!
林峻峰接过布条,仔细摩挲察看,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常年经营船行,对各类布料,尤其是船上常用的材料极为熟悉。这布料的质地、颜色、织法……他沉声道:“这布……绝非寻常衣物所用。倒像是跑船之人,特别是常需面对风浪、进行危险作业的水手或海猎者,所穿外衫或罩袍的料子。厚实耐磨,防水抗风,颜色深暗便于隐蔽。”
“跑船之人?海猎者?” 宋青书猛地抬头,心里几乎要喊出来:“难道是……黄善柔?!”
宋青书本也不会将这事和黄善柔联系在一起,但是他是唯一一个看见那个窥视之人的人。
难道,那黄善柔与栖云山庄有什么仇怨?宋青书总觉得黄善柔那样的女子不会干出此等事来。
黄善柔给他的感觉,是锐利、直接、在规则清晰的海上凭本事说话的强者,而非这种鬼祟潜入、刺杀女眷的作风。更何况,若为仇,为何时隔多年才动手?又为何偏偏选在端午,选陈书灵?
那她又为何潜入山庄窥视,只是看看吗?还是在踩点?或者本就打算伺机动手?
她选择书灵,是因为书灵是女子,独处内宅更容易下手?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种种阴暗的推测如同毒藤般疯狂滋生。
林峻峰道:“书珩兄,事关令妹,且证据只有一块布料,这需谨慎查证!”
宋青书没有贸然开口。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被陈书珩紧握的布条,目光停留在那特殊的织纹和断裂的线头上,脑海中飞快地记忆着所有细节。
这块布条,无疑是关键证物。它真的来自黄善柔吗?也许有人想借此误导?
疑云,因为这块染血的深蓝布条,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地笼罩下来。
新仇未泯剑霜寒
接下来的几天,栖云山庄如同密不透风的铁桶,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陈书珩动用了所有力量,内外搜查,盘问每一个人,甚至请来了泉州府的资深仵作和捕头。然而,凶手如同鬼魅,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明确的痕迹。
现场除了那道致命的伤口和微乎其微的阴寒气息,再无其他。山庄内部也并未发现可疑人物或丢失财物,排除了见财起意或内讧仇杀的可能。
陈景行和陈行止两个孩子,骤然失去母亲和姑姑,哭成了泪人,往日的活泼灵动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惧与悲伤,紧紧跟在父亲身边,看向任何外人的眼神都带着警惕与不安。宋青书看到他们,心中有些不忍。
封锁持续了三天,一无所获。泉州府的捕头也束手无策,只能初步定为“外来高手仇杀”,建议陈书珩扩大悬赏,暗中查访江湖恩怨。山庄不可能永远封闭,在极度悲愤与无奈中,陈书珩只得逐步解除封锁,处理妹妹丧事,但暗中的调查与戒备,提到了最高级别。
林峻峰心有余悸,对宋青书道:“师侄,此事太过蹊跷凶险。你随黄善柔出海之事,是否暂缓?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主要是那布料似乎是跑船之人所有的。”
宋青书只好点了点头。
他有一种直觉,陈书灵的死,或许与黄善柔有关,但黄善柔未必是直接的凶手。这其中,可能另有隐情,甚至可能牵扯到更深、更复杂的往事。
第四日傍晚,宋青书独自一人,再次来到泉州港东码头。“破浪号”依旧静静地泊在那里,仿佛外界的纷扰与它毫无关系。
通报之后,宋青书再次被引至主舱。黄善柔正在查看海图,听到脚步声,头也未抬,只淡淡问道:“宋少侠,距离约定出海之日尚有两天。何事?”
舱内只有他们两人。宋青书开门见山,目光直视黄善柔:“黄掌船,晚辈今日冒昧前来,是想请教一事。”
黄善柔这才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平静无波:“说。”
“端午之夜,栖云山庄夜宴之时,黄掌船是否曾到过山庄附近?” 宋青书问得直接,目光紧紧锁定她的表情。
黄善柔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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