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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光明汇聚一线天3

小说:

青书踏雾返仙山

作者:

听雪落千里

分类:

古典言情

韦一笑出现时,一线峡的月光忽然变得惨白如骨。

那道青影如鬼魅般掠过,宋青书的心脏骤停了一拍。他看见静虚手中的干粮撒了一地,看见她年轻的脸在月色下因惊恐而扭曲,而后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被裹挟进那道青色旋风里。

“静虚,留神!”

灭绝师太的厉喝迟了半步。拂尘如银龙出洞,却只扫落崖壁几片碎石。静玄和苏梦清已提剑追出,两道窈窕身影在嶙峋山石间疾掠,衣袂带风,剑光如练。可韦一笑太快了,快得不像人——他足尖在几乎垂直的岩壁上轻点,身形如一只巨大的夜蝠,几个折转间已至十丈开外。

“追!”灭绝师太声音里是宋青书从未听过的惊怒。灰影一闪,这位峨眉掌门已亲自追出,身法之快竟带出破空锐响。

可还是追不上。

韦一笑的笑声从高处飘下,嘶哑如夜鹰:“灭绝老尼,你这弟子血很香,给我暖身子正好!”

话音未落,他忽然将臂弯中的静虚凌空一抛——

那具穿着鹅黄僧衣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而后直直坠落。

众人围拢过来。月光下,静虚双目紧闭,脸如黄蜡,唇色青紫得骇人。她的僧衣肩头有一个清晰的掌印,肌肤青紫,边缘甚至凝着薄薄的霜花——是韦一笑的寒冰绵掌。

“静虚!静虚!”静玄扑跪在地,颤抖着手去探鼻息。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微弱气息。她不死心,又去按颈侧,按了许久,脸色唰地白了。

“师、师父……”她抬起头,泪如雨下,“没、没气了……”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激起一片悲鸣。苏梦清跪倒在地,几个年轻女弟子低声啜泣起来。连灭绝师太也踉跄了一步。

殷梨亭扶起宋青书,见他后背衣衫已磨破,渗出血迹,急道:“青书,你怎么样?”刚才匆忙中他脚步不稳,后背重重地撞上一块尖锐而巨大的石头上。

宋青书摆摆手,推开六师叔的搀扶,踉跄着走到静虚身边。他蹲下身,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探鼻息按脉搏,而是闭上了眼睛。

“宋少侠……”静玄哽咽道,“静虚她……”

“别说话。”宋青书轻声打断,声音里有种奇异的平静。

此刻,他正将自己纯净的念力探入静虚体内。

峡谷里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这个脸色比静虚好不了多少的年轻医者,此刻闭着眼,眉头微蹙,像是在倾听什么极细微的声音。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清俊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额角还带着撞伤后的青紫。可他的神情却专注得近乎神圣,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他和地上这个濒死的姑娘。

殷梨亭想要说什么,目光落在宋青书身上,眼中既有担忧,也有信任。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

死寂。心脉处一片冰冷的死寂。可在那片死寂深处,有一点点、比烛火余烬更微弱的光——魂魄未散,生机尚存一线。

终于,宋青书睁开了眼睛。

“还有救。”他说。

三个字,清晰,平静,却像惊雷。

“宋少侠,你……”静玄愣住,眼泪还挂在脸上,“静虚她已经……”

“我说,还有救。”宋青书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灭绝师太脸上,“师太,可否让晚辈一试?”

灭绝师太死死盯着他,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她看着地上气息全无的弟子,又看看这个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年轻人,嘴唇动了动,竟一时说不出话。

“师太!”殷梨亭急道,“让青书试试吧!”

“师父……”周芷若也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恳求。

灭绝师太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好。宋青书,你若有办法救静虚,峨眉上下……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宋青书没有回应这份承诺。他转身,快速打开一直背着的药箱,从最内层取出七八只粗陶小碗,一字排开在地上。又取出银针,在静虚指尖刺出一滴血,滴入每个碗中。

静虚的血并没有被韦一笑吸食干净,却也维持人体所必须的最小血量。

暗红的血珠在碗底晕开,粘稠得有些不正常。

然后他刺破自己的指尖,将自己的血滴入。

又将将扎破了几个峨眉派弟子的指尖,将她们的血一一滴入碗中。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

青翳下,有什么发生了——其中三只碗里,两滴血渐渐相融,不分彼此。另外几只碗中,血滴却如油与水,泾渭分明。

“血种相合。”宋青书低语,抬头看向那三位血滴相融的峨眉弟子——是静白、苏梦清,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弟子净妙,“三位师姐,请站到我身后。”

而自己的血也与静虚的血相融了。

宋青书不再多言,从药箱里取出那套冰魄银丝。细如发丝的管状物在青绿色的罅隙里泛着幽冷的光泽,看得众人一阵心惊。

“这是什么?”静玄忍不住问。

“冰魄银丝,以剑鱼之筋淬炼而成,可暂代血管。”宋青书简短解释,手上动作不停。他挽起自己左臂衣袖,露出清瘦却线条分明的小臂。银丝贴上皮肤时,寒意刺骨,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运起那点微薄的念力,他精准找到血管的位置。银丝如活物般刺入——没有血涌出,冰魄银丝内壁的特殊药液瞬间封住了创口。

另一边,他将另一根银丝刺入静虚手臂。两根银丝在月光下对接,他指间捻动,某种无形的气劲将接口处完全密封。

“开始了。”

输血全凭一股气。

宋青书闭目凝神,多年来积聚的那念力,此刻缓缓流转,如溪流般推动着自己体内的血液,通过冰魄银丝,流向静虚冰冷的身体。

第一个变化出现在静虚脸上。

那张蜡黄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很淡,像宣纸上极轻的一笔胭脂,却真实存在。

“活了……静虚师姐活了!”净尘捂住嘴,眼泪涌出。

可宋青书的脸色,却一点点白下去。

那种白不是失血的苍白,而是某种更深的、仿佛灵魂被抽离的透明感。他额角渗出冷汗,嘴唇失了血色,握持银丝的手指却稳如磐石。

“青书……”殷梨亭上前一步。

他总觉得这侄儿只要是涉及到救人的事,总有点不顾自己的死活。

“下一个。”宋青书声音有些飘,却依然清晰。他拔出自己臂上的银丝——创口处竟只有针尖大的红点,瞬间凝住。而后将银丝一端刺入静白手臂,另一端重新连接静虚。

血液第二次流动。

这一次,静虚的睫毛颤了颤。

“动了!师父!静虚师姐动了!”苏梦清喜极而泣。

灭绝师太死死盯着宋青书。这个年轻人的脸已白得像纸,身形微微摇晃,却依然站得笔直。他指挥着输血的过程,谁该接替,谁该休息,何时该换人,有条不紊,仿佛这不是在鬼门关前抢人,只是在配一剂寻常汤药。

“几位师姐不要害怕,失点血于身体是无碍的,过得几天,身体里还会有新的血生出来,甚至对身体有益处也未可知。”宋青书怕的是几位师姐以为输点血就会死。

但是江湖儿女,即使为同门而死,也未必就不可,当然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这样想。

就比如说,丁敏君,刚才要扎指尖时,故意把其他师妹们推搡到前面,自己则悄悄地站到后面去。

现在听宋青书这样说,脸上又有悔色。

小人大概就是这样的了

殷梨亭看着侄子苍白的脸,眼眶发红:“青书,你……”

血液第三次流动,连接的是苏梦清的血管,第四次流动,连接的是净妙的。

“呼吸……有呼吸了!”静玄跪倒在地,哭出声来。

宋青书此时已几乎站不住。他扶着岩壁,看着静虚渐渐恢复生机的脸,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而后,他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没有摔在地上。

张无忌——那个一直沉默看着这一切的曾阿牛——不知何时已到他身后,稳稳扶住了他。

“青书……哥哥。”极轻的三个字,只有两人能听见。

宋青书没有回应。他太累了,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感觉有人将他轻轻放平,感觉有人往他口中喂了什么——是参片,武当山带出来的老参片。苦味在舌尖化开,暖流一点点流回冰冷的四肢。

他听见灭绝师太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复杂:“宋青书……老尼欠你一个人情。”

听见殷梨亭压抑着颤抖的声音呼喊:“青书,青书。”

听见静玄的啜泣,听见峡谷里的风又开始呜咽。

最后听见的,是张无忌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青书哥哥,我又接住你了。”

宋青书想对他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世的他,救了一个注定要死的人,改变了一小段剧情。

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果?

可当他“看”见静虚体内那一点微弱生机时,当他握住冰魄银丝时,当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流入另一个生命时——那些关于剧情、关于命运、关于前世今生的算计,忽然都变得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他是个医者。而眼前,有一个需要他救的人。

这就够了。

月光渐渐地从一线天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苍白却平静的脸上。

远处,韦一笑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而静虚的呼吸,一声,一声,渐渐平稳。

在这死寂的峡谷中,像春天第一片融化的冰,脆生生地,宣告着某个奇迹的诞生。

围拢的众人缓缓散开,给静虚留出呼吸的空间。灭绝师太那张向来冷硬的脸上罕见的动容,她走到宋青书身边,看着这个昏迷的年轻人,良久,缓缓躬身,行了一礼。

这是峨眉掌门平生第一次,对一个晚辈行此大礼。

一线峡的夜风刮得更紧了,打在脸上像细碎的刀子。殷梨亭从张无忌手里接过宋青书时,整个人都在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怀里这个人轻得可怕,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雪橇!”他哑着嗓子喊。

殷梨亭小心翼翼地将宋青书放下,让他靠在一块背风的岩石上,然后开始解自己的外袍。

动作很急,手指冻得发僵,解扣子时几次都没解开。他干脆用力一扯,扣子崩开,滚落雪地。那件青灰色的武当道袍被他脱下,内里是柔软厚实的棉衬。他蹲下身,将袍子细致地铺在雪橇上——先抚平每一道褶皱,又将两只袖子仔细卷起,垫在宋青书头颈将要放置的位置,像是要为他筑起一个最柔软的巢。

月光照在他手上,那双常年握剑的手此刻有些抖。他不是第一次照顾受伤的宋青书——小时候这孩子练剑摔伤,发热说胡话,都是他守在床边。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每一下动作都重若千钧。

铺好袍子,他转身去抱宋青书。他的身体在昏迷中无知无觉地蜷了一下,眉心微蹙,像在梦里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殷梨亭的心像被针扎了,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一手托住宋青书的肩背,一手穿过膝弯,将人从冰冷的岩石上轻轻抱起。

宋青书很轻。这几年他钻研医道,身形日益清瘦,此刻失血昏迷,抱在怀里更是轻飘飘的,像一片随时会散在风里的羽毛。

他好像在惩罚自己一样。

殷梨亭将他放在铺好的道袍上,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他仔细掖好袍角,将宋青书冰凉的手塞进棉衬里焐着,又理了理少年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月光下,那张脸白得像纸,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证明他还活着。

做完这一切,殷梨亭直起身,将身上另一件厚棉袍脱下,仔细盖在宋青书身上。那袍子还带着他的体温,将少年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他自己只剩一件单薄的中衣,在寒风里却恍若未觉,只死死盯着宋青书的脸,像是要用目光确认这个人的每一分呼吸。

“殷六侠。”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殷梨亭猛地回头,看见那个一直沉默的农家青年——曾阿牛,正拄着树枝站在不远处。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曾兄弟。”殷梨亭勉强点头,“方才……多谢你扶住青书。”

张无忌没有接话,只是慢慢走过来。他扔掉树枝——那根伪装用的破木棍在雪地里滚了几圈,停在一块岩石边。然后他在雪橇旁蹲下,伸出右手。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有常年劳作的薄茧。此刻那只手悬在宋青书腕脉上方三寸处,微微颤抖。

殷梨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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