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米打到190层只用了三天,甚至其中一半的时间被用在排赛中。
等她结束完比赛回到房间门口,便闻到极其浓郁的血腥味。
房间里面空无一人,但就是有浓重的血气,好像有人受着重伤经过一样。能随意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的,只有伊路米。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茶几,底下的药箱不见了。如果伊路米受伤了,要去包扎,不在这里只能在哪里呢?
她走出去打了个电话,隔壁的房间传来了熟悉的电话铃声。
琉米挂断电话,敲了敲房门。门板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门把手被转动了两下,才被打开。
开门时,刺鼻的血腥味让人产生生理性回避,就像同类受伤后会明显触发基因的警告。
伊路米探出一个脑袋,身体被门挡住,唇色苍白。
“姐姐……”
干嘛,太过了吧。
琉米直接把门推开走了进去,她坐在沙发上,看到了一模一样的茶几底下熟悉的药箱,再仔细一看,抽屉还没完全合上,露出一个缝隙,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绷带白色的影子。
“怎么了?”琉米一边问,一边拉开抽屉,里面是胡乱塞进去的染血的绷带,上面的血液还没干涸。
“比赛失误,”伊路米走过去蹲下,像掩饰什么一样,又把抽屉推进去,“最后是我赢了。”
因为蹲下来的姿势,琉米能从他宽松的衣领下看到他弓起的脊背,和那单薄的、微微凸起的脊骨。
她伸出手,收紧他的衣领,得到伊路米一个疑惑的眼神。
“坐着说。”
伊路米的坐姿比琉米端庄多了,他接受揍敌客精英教育更早,所以即使受着伤,也挺直着脊背。他垂着眼,看着膝头平放着的双手。
此刻他很需要一身和服,很衬他脆弱又宁静的气质。
美,但是说不上来,总感觉伊路米今天装装的,好像她是礼仪导师在检查他的功课一样。
“手臂伤得很严重吗?”琉米示意他把袖子挽上去。
黑色的袖口一路挽到肩膀,第一眼是白,雪色的皮肤,于是便显得大臂包扎的绷带上的血色无比刺眼。
琉米让他把绷带拆开,底下是鲜血直流的伤口,与绷带分离的一瞬,甚至能看到血肉粘黏的样子。
伤口上有细密的缝合线,明显是被处理过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后面崩开了,于是变成现在的惨样。
“去医生那处理吧,需要再缝合一遍。”
伊路米却摇摇头,“不用了,反正后面还是会扯开。”
“什么意思?”琉米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指尖,粉色的,但指缝存在不太明显的血痂。
“你自残啊。”琉米瞪大眼睛,实在想不明白。
伊路米默不作声裹上绷带,一副“你管我让我自生自灭”的样子。
琉米没忍住摸了摸他的额头,微微有些发烫,还好,只是烧傻了,不是真神经。
“好了,到医院再说。”琉米一把把伊路米拉起来,他就和个等人身高的玩偶一样很轻盈地被拉起来,但死死地扒住地面,拉不动。
“我的惩罚还没有结束。”伊路米的眼睛因为发烧带着些热意,不知道眼睛里是热气还是雾气,看过来的眼神如同线香的灰烬掉落在皮肤上,带着一点残热。
“姐姐要走,是你给的惩罚,我给自己的惩罚还没结束。”
话音刚落,一滴血顺着手臂线条从宽大的袖口钻出来,滑落到凸起的腕骨,然后沿着掌心外侧,流到低洼处——两人牵扯的手指。
琉米下意识勾了勾手指,那滴已经只剩下残余的血液,干涸在她的指尖。
她松开手,无比轻易,伊路米并没有附上任何力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的缘故。
就算是再笨脑筋的人,也能感觉到气氛的诡异,琉米觉得自己被做局了。这是苦肉计是吧!
琉米不是那么轻易被摆弄的人,于是她几乎冷漠地开口:“我一定会走的,不会因为你自残就留下来。”
伊路米没说话,从医药箱里拿出来一张酒精棉,然后托着她那只手,轻轻擦拭她指尖的血渍。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好像一个擦拭贡品的祭祀,在神像的注视下完成这日常的、微不足道的仪式。
明明自己身上都是血,却无比在意琉米身上的一点点污渍。
微凉的酒精迅速挥发在空气里,但又好像是打火机的焰心灼烧她的指尖,她“唰”的一下松开手。
“讨好也不行!”琉米警告道。
伊路米的声音淡淡的,透着疲惫感,“姐姐怎么会认为我可以把你留下来呢?难道你觉得我有这种能力吗……”
他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好像是宿夜未眠的黑眼圈。
“而且,真正的惩罚不是姐姐离开我,而是姐姐做了这个决定,却没有通知我。”
“做决定本来就不需要另外一个人的参与。”
“是的,不需要。”伊路米抿嘴微笑道,“但是姐姐,我是那个会被你的决定影响的人。”
他抬头,看着琉米的眼睛,黑色的瞳孔过分明亮甚至带着一丝鬼气。
“至少,我想让姐姐离开前,看看我被惩罚的样子。姐姐的生气有少一点吗?”
琉米心里有点发寒,更是完全的不理解,甚至带着某种荒诞的愤怒。
她的认知里,生命健康和自由是最重要的,好不容易有了健康的身体,怎么会有人面不改色地主动去破坏呢?
琉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审视现在的局面。就算这是苦肉计,也会有停止的底线,不可能走到死路去,任何一个有求生欲的人类,都不会这么做。那么,她根本不需要跟着伊路米的脚印走下去。
于是她冷漠地开口,“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也无法理解你,你现在如果下定决心要破坏你的伤口,今天晚上你就会失血过多死掉。”
“嗯……决定,这是我做的决定,所以也不需要姐姐的参与。”伊路米的脚底下已经汇聚了一小滩血液,他视而不见,“放心吧,我不会找死的。”
*
琉米坐在自己的沙发上,看着屏幕里的游戏,打了一个小时,不知道在剧情过到哪一章了。
她扫了一眼时钟,晚上十点。这是伊路米第一次晚上不和她在一个房间。
她只是客观分析,没有不习惯的意思。琉米扔掉手柄,窝在沙发上,思维发散。
伊路米单薄苍白的身影像是模糊的水墨画,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很少看到伊路米在她面前情绪平淡的样子,要么生气要么悲伤要么喜悦,他今天一直情绪很克制……克制得很诡异。
不会吧……他都说自己不会找死了,而且她都没出事,伊路米敢直接去死吗?这一定是拿捏她的手段吧,该死,那他一定做不到,她软硬不吃好吧!
琉米跳起来,把漫画书掏出来,“哗哗哗”地翻阅,直到把看过的漫画书又看了一遍,她抬眼才发现只过了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人已经可以休克了吧。琉米没忍住啃指尖,突然发现自己啃的正是被血滴到的那一个指头,她像是突然被烫到一样,跳下床。
“不行就给他收尸!”
琉米怒气冲冲地冲出去,重重敲隔壁的门,没有回应。
她贴在门口,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琉米直接伸出爪子,搅坏锁芯。一推门,入眼就是伊路米缩在沙发上的身影,他的那条受伤的手臂被压在他的脑袋下,软软地悬在沙发边上。
血腥味浓烈地近乎让人作呕,视觉、嗅觉争先恐后地冲击着她的感知,在这个环境里,大脑皮层因为情绪激荡与过多信息的吸收而颤栗。
琉米被冲击到了,为这个荒谬的场景感到异常想笑,就好像现代人穿越到古代,觉得别人在演戏一样。
真的很像一场戏,如果伊路米是导演,一定很满意她这个观众的反应。
琉米快步走到他面前,茶几边上都是粘稠的、或新鲜或氧化的血液。踩上去有“啪叽”的声响。
还有呼吸,可能是失血加发烧,晕倒了。
琉米把伊路米的脑袋抬起来,因为手垫在他的耳侧,甚至能摸到他鬓边头发也被血濡湿了。苍白如纸的侧脸是斑驳的痕迹。
感受到手指粘稠的血液与发丝摩擦的触觉,摸到了伊路米冰冷的皮肤,她才有了一种真实的感觉。
但这种真实,几乎是强硬地掀开她层层包裹的茧,把还在昏迷中的她暴露在阳光下。她已经醒来了,但却怕睁开眼看见巨大的太阳。
她习惯躲在阴影里,隔着安全的距离去欣赏光和热,但此刻无处可逃。灵魂仿佛一下子置身在外太空,她感到一种强烈的失重感和处于真空的窒息。
她完全不能理解,仿佛遇到了违背客观真理的现象。
怎么敢……怎么会有这么极端的人?
生命是可以随意挥霍的存在吗?
琉米心里生出莫名的怒火,但不知道要往哪里发泄,一个可以随意损害自己身体的人,让她极为不齿。比起那种被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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