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伦河本是发源于克克极北之地天沁山上的一条蜿蜒小溪。
这条小溪自天沁山而下,一路向南,融化雪原的坚冰,贯穿克克的南北,最终汇聚成一条滂沱大河,向克克西南流去。
沐伦河将克克的领土整体分割为东西两块,西岸处于左帐的势力范围,而东岸多被右帐占据。
沐伦河斗折蛇行,左右帐的势力犬牙交错,以沐伦河为界,双方对峙,虎视眈眈。
而今年,沐伦河少见地早早冰封,走车马或许还不行,但冰层的硬度已足够人从上面走过。
左帐和右帐的人早已在冰封的沐伦河上,撒丫子火并过好几回了。甚至有不少倒霉蛋都掉进了冰窟窿里,其中一个倒霉蛋就是年迈的右帐大都,穆约里。
至于穆约里一把年纪的老骨头,为什么要亲身上阵,在冰河上和左帐的小年轻们火并,没人知道。总之他的小儿子穆罗赶过来时,等待的他的只有父亲冻得笔直僵硬的尸体。
穆罗悲怒交加,立刻便要召集人马杀向对岸,为父亲报仇。
可好像连老天都在和他作对,天气突然转暖,原本已经逐渐冰封的沐伦河面突然又变得脆弱易碎,人马皆不可行其上。若坐船到对岸,如此情势下,那简直是送死。
穆罗不得不就此蛰伏,一边强忍悲痛准备父亲的葬礼,一边提防着西岸随时有可能杀过来左帐士兵。
以沐伦河为分的那条不可逾越的界线,仿佛也在两岸的挤压试探下,逐渐崩溃。
这天,短暂转暖的天气忽又变脸,厚厚的云层自东面黑压压地铺了过来,天空中甚至开始飘起了盐粒子,鞭打在人的脸上犹如牛毛细针。
铅云之下的沐伦河两岸,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氛。
东岸,正在举办一场葬礼。
穆罗亲自将父亲的尸体放在沐伦河边的祭台上,祭台的周围放着点燃用的干草和柴垛。
按照克克的习俗,逝者要先在沐伦河边的祭台上举行天葬,再将焚化后的骨灰扔进滚滚而去的沐伦河里,以求灵魂随火升天,罪孽随水逝去。
穆罗的身后只跟了稀稀落落十几个部曲,最近前的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仆。众人皆于风雪中肃立,静静等待穆罗点燃祭台。
按照以往,来送行的右帐之人不应该只有这些,穆约里是右帐大都,他的葬礼理应是轰动克克的大事,可如今……
穆罗回头,看了看远处无比萧索的营地,又看了看身后伶仃单薄的送行之人,冷笑一声,朝那老仆道:“戴辛,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费心思稳住的那群忘恩负义的东西,他们臣服的是穆约里和穆维,从来都不是右帐大都。”
戴辛沟壑纵横的眼皮微微抬起,并没有理会穆罗的话,混浊的目光死死盯着对岸,盯着那在酒宴欢歌中忘乎所以的人群。
对岸正在狂欢的人群中,大部分都是原本附属于右帐的小贵族。
秋末冬初的那场联合出征,让右帐最有威望的继承人,穆约里的大儿子穆维,沙场殒命。
带着兄长尸体回来的穆罗,只迎来了父亲哀莫大于心死的沉默。
他知道,兄长的死是压垮父亲的最后一根稻草,父亲将右帐振兴的所有希望都押在兄长身上,兄长的死几乎要将父亲也一并带走了。
自己也是一样。如果可以,他也想一辈子做一个跟在兄长身后长不大的孩子,不用管这些暗流涌动和尔虞我诈。
但他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了,他必须振作起来。他向父亲说,兄长是被赫连京射死的,自己要去找赫连京报仇,只要赫连京一死,左帐也会元气大伤。
父亲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却是连话都不愿和他说一句,只吩咐戴辛看好他,让他不要在像以前那样到处惹祸了。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无名怒火,在看到戴辛看自己时那惋惜又怀念的眼神时,这股火烧得更旺了。他知道,所有人都更喜欢穆维,甚至他们或许希望死在战场上的是他,而不是穆维。
穆罗想,只要自己能把赫连京杀了,所有人一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自己为兄长报了仇,也不用一辈子生活在穆维的阴影之下。
是以,他在一天夜里偷偷跑了出去,带着他最信任的十几个亲信,从北方绕道,想要度过沐伦河,偷袭左帐营地。
可没等他们渡河,就收到了父亲落河,生死不明的噩耗。
他连夜奔马,回到营地时,却还是只见到了父亲枯槁僵硬的尸体。
短短十几天,他竟是接连失去了人生所有的依靠,身边只剩下那十几个亲信和戴辛这个半截入土的老仆。
穆约里去世的那天晚上,戴辛办的第一件事,不是忙着收敛尸体,料理后事,而是拿出钱财来,将依附右帐的大小贵族游说了一边,希望他们能拥立穆罗为右帐新一任大都。
可穆罗今年才十四岁,没有人愿意把自己和家族的前途交到一个孩子手里。
这些贵族连夜收拾包裹,带着戴辛给他们的钱财,从沐伦河的北部渡河,转头便投奔了左帐。
毕竟于他们而言,给右帐当狗还是给左帐当狗,没什么区别,现在投诚,说不定还能在左帐那里留下些好感,混到些什么东西。
赫连空欣然接纳了他们,承诺会为他们举办盛大的宴会,欢迎他们的到来。
只是这宴会左等右等都不到,一直到这些贵族以为赫连空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时,一场声势浩大的宴会在沐伦河西岸轰然落地,恰恰和右帐大都的葬礼选在了同一天。
即使知道这是赫连空这个老狐狸有意为之,一众投诚的贵族却莫敢不从。
于是,便有了这场犹如在和东岸的葬礼打擂台一样的盛大宴会。
凌冽的寒风吹不灭燃烧的炭火,冰冷的空气压不住烤肉的香味,葬礼的鼓乐盖不住对岸的欢歌。
被父亲遣出来待客的赫连京,百无聊赖地看着那群俯首帖耳的小贵族们,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意兴阑珊地将目光投向对岸。
穆罗在风雪中从抬头,遥遥和他对视。
在这盛大热闹和冷清沉寂的夹缝中,有一伙儿不被人注意的小队,正在混乱中潜伏,暗中观察,等待时机。
这伙人正是于今日破晓刚刚抵达的燕子恕和海之曼一行。
按照原计划,他们本应该在今日一早便以新的身份在右帐的领地出现,自述来历,获取信任。
结果没想到,破晓时分,本应该安静沉睡的营地居然早早醒来,贵族和奴隶往来穿梭,宰杀牛羊,布置场地,好不热闹。
为了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伙儿人暗中散开,各自收集消息,回来互通有无后,左帐右帐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也为众人知晓。
燕子恕看着右帐萧条的营地,又抬头看了看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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