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燃烧着一个圆形的火塘,里面的炭火噼啪燃烧着,虽然将整个人帐子都烤得暖洋洋的,却时不时冒出一缕黑烟。
四周的挂毯灰扑扑的,款式老旧的博古架上空空荡荡,只剩下零星几件铁艺品和骨雕。
燕子恕环视四周,心中有了计较。
大都的帐内都能寒酸成这个样子,右帐是真的走到穷途末路了。
刚刚在冰天雪地中,众人被神女和天火搞的热血沸腾。可回到帐内,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却还是要面对目前这一无所有的窘境。
穆罗坐在燕子恕的对面,略显单薄的身躯支棱在宽大的裘毯椅上,一双褐色的眸子紧盯着燕子恕,将甫一照面的那个问题又问了一遍:“你,究竟是什么人?”
燕子恕依旧是那副游戏人间的模样,只是这次不再绕弯子,直接了当道:“我叫卓耶,是西域的一名佣兵。”
穆罗怀疑,看了看燕子恕,又看了看他身边的阿尔奇,问道:“你是苏哈人?”
阿尔奇点头:“是,我是苏哈大公,阿尔奇。”
穆罗嗤笑一声,尽管在克克右帐的势力早已大不如前,他却依然带着没落贵族的骄傲:“大公?你们苏哈连王都快没了,居然还有大公?”
阿尔奇被噎地脸色一僵,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燕子恕瞥了穆罗一眼,想着果然还是要给这小子来点下马威:“苏哈的王有没有我不知道,右帐的大都却是眼见着就要没了。”
穆罗再次把目光转向他,收敛笑容,冷声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来到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
燕子恕挑眉:“我?”
而后,他压低身子逼近穆罗,引得穆罗身边的护卫纷纷拔刀,他却不再近前,用挑衅地语气道:“我来治一头快病死的狼。”
穆罗瞬间被激怒,甚至有一种被戏耍了的感觉,当即便要暴起,却被戴辛一把摁住,道:“卓耶勇士,自西域千里迢迢而来,想必不是为了和我家主人斗嘴的吧?”
燕子恕坐了回去,并未看戴辛,只盯着穆罗那双愤怒的眼睛:“我当然不是为了和人斗嘴才来的,但我说的有错吗?”
他意有所指地四下打量:“穆维身死,穆约里暴毙,归顺的部落和贵族走的走,逃的逃,叛变的叛变,右帐只剩下你们主仆二人,不是头病狼又是什么?”
暂时把穆罗的气焰压下去后,燕子恕又话锋一转:“我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来挑一个人来辅佐,让他成为克克真正的主人。”
穆罗冷冷问道:“为什么选我?你选左帐岂不是更简单?”
燕子恕毫不在意地一笑:“你说的是,可若是左帐,又哪还需要我来辅佐才能成为克克的主人,待沐伦河一结冰,他们随时都能打过来,右帐有抵抗的能力吗?”
“你!”穆罗双目通红,张嘴欲言却被燕子恕截住话头,冷酷镇压:“沐伦河结冰是迟早的事!天只会越来越冷,难道你还指望沐伦河能永远当右帐的天然屏障吗?!”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到时候左帐的人赶尽杀绝,桀阿可汗作壁上观,灭了右帐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抵御左帐,不是在这里做敌人或许不会打过来的美梦!”
穆罗惊怒交加,连手都在止不住发抖。
燕子恕见火候已到,才将自己的情况和盘托出:“不瞒你说,我本是西域的一名佣兵,在执行一次任务时,身受重伤,几乎要冻死在天沁山脚下,是神女救了我一命。”
见他目露怀念,表情竟全然不似作伪,穆罗不禁对神女的身份越发好奇。
“被神女救下后,我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大彻大悟……”燕子恕仿佛想到了什么,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总之,我明白了我之前的人生都是在白费工夫,想要在长生天下扬名,就要做这世间第一震撼之事,而不是像我之前那样,做一个游走在黑夜中幽灵。”
“神女指引我,与我一同来到克克,我在路上遇见了故人阿尔奇,得知了克克最近的情况,我便知道,我该来找您,右帐的新一任大都,穆罗殿下。”
看着穆罗逐渐放大的瞳孔,燕子恕知自己搔到了他的痒处,他勾唇一笑,像是一只风雪中择人而噬的幽灵:“我既然如此称呼您,就代表我愿意奉您为主,一展我胸中的报复。你当然可以不相信我,但今日我已经向您献上了第一计。”
“今日一箭,杀鸡儆猴,神女赐福,重塑威信。我能做到的,相信您已经看到了。叛去右帐的那些贵族,我今日帮您处理了一个,其他人,如果您需要,日后我也会为您一一处理。”
“今日来说这些,不为别的,只为取得您的尊重,您若愿意,我们需要有一个地位平等的开始。”
说罢,燕子恕起身:“不着急,您可以考虑一下,第二计已经箭在弦上,随时可以发出。我等您的消息。”
话音一落,他竟是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留恋等待之意。
穆罗一下子就慌了,连忙道:“且慢!”
他搁在膝头的手紧紧攥着,抬头和身边的戴辛对视一眼,戴辛朝他缓缓点了点头。
穆罗深吸一口气,起身:“我愿拜先生为右帐都护,还请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燕子恕脚步停住,转身,目光带着探索和审视,打量着眼前这个十四岁的少年,仿佛在最后一次确认他可堪辅佐。
沉默几息后,燕子恕才终于行了一个标准的克克礼:“我愿奉殿下为主,也希望殿下以后能披肝沥胆,重回王座。今日之后,你我命运一体,卓耶愿辅佐殿下,直至生命最后一刻。”
穆罗被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种被人看见,被人重视,被人寄予厚望的感觉,他从来没有体验过。此时重担在肩,良臣在侧,他只觉得既踏实又充满压力。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刺激的空气,强行让自己的冷静下来,但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和稚嫩:“都护,我,我一定会让右帐重现往日的荣光,请你,相信我!”
戴辛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却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只在一边偷偷观察燕子恕,料想日后自己也会守在穆罗身边,这个所谓的都护能做的也有限,且看他能做些什么吧。现在,该问问他刚刚所说的第二计是什么了:“卓耶都护,不知你刚刚所说的第二计,该如何施为?”
燕子恕也不废话,直入主题道:“是有一个想法,但还需要和右帐的勇士们配合。敢问殿下,目前手中还有多少可用之人?”
穆罗面露难色,道:“只有……一直陪在我身边的部曲们,和他们背后的家族。父亲以前……并未给我多少人手。右帐有实力的家族,都……如你所见,叛去左帐了。”
燕子恕点头,只道:“那些人,叛了便叛了,殿下无需担忧。若心不在此处,反而有可能成为左帐的细作。”
穆罗:“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走了我高兴来不及,只是他们走后,他们手下的兵力也被一并带走了,我现在,无兵可用。”
燕子恕了然。
和左帐大部分兵力都握在赫连父子手中不同,右帐的兵力分散在各个有实力的大贵族手里,就算是穆维这种颇有声望的人使唤起这些兵来,也往往心有余而力不足,更别说穆罗了。
左帐的兵力一开始也并非全部都在赫连父子手中,而是被赫连空一步步鲸吞蚕食,最终尽数掌控。想必这批投效过去的贵族,到了左帐的第一件事,也是被赫连空连兵力带财物给撸个干净吧。
“不知殿下可曾注意到,今日沐伦河两岸朝神女下拜的奴隶们?”燕子恕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穆罗疑惑:“看到了,这些奴隶……如何?”
燕子恕:“殿下觉得,若是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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