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若水从小到大都没织过围巾,他们这边不冷,围巾不是必需品,一般戴围巾是图个时髦,那倒不如买现成的,何必手织。
小年轻就是爱跟风。
她叹了口气,把购物袋塞进衣柜,往床上一扑,脸一着枕头就陷入了睡眠,出租屋午后的嘈杂尽数远去了。
裴昭知道她这阵累,扫洗的动作放到了最轻,拎着拖把经过敞开的房间,余光往里瞄了一眼。
谢若水面朝下趴着,整张脸陷进枕头里,马尾都歪了,被子也没好好盖,一截腿伸在外面。
裴昭把拖把一架,一言难尽地进了门,板着她的肩膀把她翻了个身。
他一只膝盖跪在床上,谢若水一翻过来,几乎是个拥抱的姿势,面对面。
她头往后一仰,显出闷得发红的两个腮帮子,暖暖的皂角香扑面而来。
裴昭的目光迅速落在她唇上,她的唇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裴昭喉结一滚,垂眸看着,手指在唇上虚虚点了一下,没敢碰,转而拨了下睫毛。
谢若水毫无反应。
“女孩子睡觉怎么能不关门呢?”裴昭低声谴责,“你这是信我还是故意给我机会?我真不懂了,谢若水,不许再有下次了,听见了吗?”
谢若水当然听不见。
如果谢若水能听见,他就不会说。
暗恋一个人,往往带有强烈的私心,这份渴望会持续不断地冲击道德底线。
裴昭不知道自己的底线能撑到什么时候,压着柔软的细发,缓缓摘下发圈,搁到一旁,然后替她盖上了被子,“午安。”
真想给你个午安吻。
酒吧的广告设计已经完稿了,裴昭去小卖部给冯欢打了个电话。
冯欢在酒吧,马上要开业了,她要盯装修。
裴昭到的时候,她正在吧台里,一边盘她的檀珠项链,一边看进货单,周围工人忙忙碌碌的搬着东西。
“你这里挺大啊。”裴昭看了一圈,光舞池就比他和谢若水那个出租屋大。
“哟,可算来了,”冯欢抬起脸,“设计稿带了吗?”
裴昭摘下包,从里面包掏出设计稿,“两清。”
冯欢接过稿子,一眼就惊着了,半晌,有些不敢置信地问:“这是你画的?”
倒不是这幅手稿有多么的鬼斧神工。
只是和裴昭平时的风格相差太大了。
他们的老师是著名的现实主义画家,冯欢就算了,读书时就没怎么认真学,后来也更热衷中式禅宗美学,但裴昭深受老师影响,画作跟相机似的,冷淡地记录眼睛看到的画面。
可这幅手绘扑面而来的不是精细度,而是情绪,典型的表现主义画作。
橙蓝撞色的底,一只黑手托着一团灼灼燃烧的彩蝶,一串蝴蝶往上飞,上面凌空点着一只脚,脚腕缠满了繁杂的红线,纷乱地垂落断裂。
两只飞得高的蝴蝶痴迷地吻在红线上,努力展翅,仿佛还想攀得更高。
仔细看,蝶翼就是指纹,轮廓潮湿地晕染开,闪着水光,观感是满满的垂涎和渴望。
中间草书写着酒吧的名字:浪蝶。
说实话,这幅画抛去功底,简直像唐镇军的手笔。
“偶尔换换风格怎么了。”裴昭别开眼。
“你是足控吗?”冯欢翻来覆去地看,“这脚画得真漂亮,这个线条我喜欢。”
裴昭叩了叩吧台,“刘大彬处理得怎么样了?”
“早上刚跟我借了两万,这会儿估计又赌完了,不出十天,我就能让他滚蛋,”冯欢把手稿仔细地收进抽屉里,“这种角色也值得你费神?”
“我干不来这种事儿,”裴昭把包背上了,“没事儿走了。”
“干什么去?”冯欢问,“没事儿就帮我盯会儿呗,一会儿灯光设计要过来了。”
“没空 ,我要去找工作。”裴昭说。
冯欢愣了,“你找工作?”
“啊。”裴昭面无表情。
冯欢张了张嘴,诚心建议:“要不去老师那儿吧,回学校也挺好,你还是别打工了。”
“我为什么不能打工?我现在服务态度已经非常良好了,我已经知道自己从事的是服务业了。”裴昭语气里还是带着一点不爽。
冯欢一听就想笑,没来得及笑出声儿,吧台上的大哥大响了,显示唐镇军的号码。
冯欢接了起来:“喂?”
“你好,”那边传来女人的声音,“这里是市一医急诊科,我在患者唐镇军的通讯录里看到你,患者现在情况危急,你有空来一趟吗?或者你可以帮忙联系一下家属吗?”
“什么?”冯欢愣了。
一阵冷风灌进夜市,前面的孜然味儿飘过来都是凉的。
除了烧烤摊和麻辣烫,其他摊子基本都收了,谢若水的馄饨也卖完了。
她坐在摊车后面,搓了搓手,腿上摊着唐镇军那里借来的书。
这本书讲的是管理方面的知识,涉及很多专业术语,她看得云里雾里,这么多天过去,也只啃了一半。
“小谢。”前面传来烧烤摊主的声音。
“哎。”谢若水抬起头。
烧烤摊主拎着一袋烤串儿,“我亲戚过来,我烤多了,吃不下了,你要不嫌弃就带回去吃。”
“啊?”谢若水赶紧起身,“谢谢啊。”
自打冯欢替她出了一次头,夜市的摊主就没再给她什么脸色看,但善意也是没有的。
谢若水感慨地接过烤串儿,“你还不收摊啊?”
“我们就是做夜宵的,一点才收呢,”烧烤摊主笑着说,“你这摊车新做的吧,真漂亮,我家里人远远瞧见了就说漂亮。”
谢若水笑了笑,“是。”
烧烤摊主犹豫了一会儿,看着她,“你这个,摊车是上哪儿做的啊?”
谢若水明白过来了。
相较于馄饨摊,烧烤、烤肠这些摊子竞争更激烈,何况要在街上摆到半夜,要是一眼看过去就很有食欲,生意自然好。
“这是我朋友给我做的,就上回去你那儿买烤串那个,”谢若水说,“你要喜欢我可以帮你问问价。”
烧烤摊主眼睛一亮,“能透露个大概的数不?”
“这我真不清楚,得问了才知道。”谢若水笑笑。
烧烤摊主“啊”了一声,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若水!”街口那边过来一辆脚踏车,是冯欢那边的人,时不时会上她这儿吃馄饨。
“今天没馄饨了,”谢若水指着烧烤摊,“去吃烧烤吧。”
“我不是来吃烧烤的,”青年一只脚点在地上,“欢姐叫我送你回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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