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三回到码头时,日头已经升高了。
装卸货物的号子声此起彼伏,搬运工们扛着货物在跳板上穿梭,汗珠一滴滴砸落在木板上,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负着手从人群中走过,所到之处,原本忙碌的工人都下意识地侧身让路,喊一声“钱管事”。
钱三脚步不停,径直走向码头边一排木屋。
属于他的那间房屋门口,阿豹和同伴正翘首以盼。
见了他,两人几乎是同时迎上来,脸上堆满了巴结的笑容:“钱大哥,怎么样?”
钱三随意扫了他们一眼。
阿豹那张脸上,青紫的淤痕还没消退,眼眶肿着,嘴角破了皮,整个人看着狼狈不堪。他旁边那个矮些的同伴也好不到哪儿去,半边脸肿得老高,走路还有些不利索。
钱三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道:“我亲自去了,还有办不成的?”
阿豹和同伴的笑容更加真切了,阿豹立马吹嘘:“还是钱大哥厉害!我们兄弟俩跑断腿都办不成的事,您一出马,轻轻松松就搞定了!”
他这番话半是吹捧,半是真心。他和钱三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论起来能称一声大哥。
这些年钱三在镇上码头混出了头,当上管事,手底下聚了一帮人。像阿豹这样跟着他混的,日子比那些普通搬运工好过太多,不用扛大包,不用晒日头,只需要跑跑腿、盯盯人,每月就能拿上固定的银钱。
对着二人的吹捧,钱三摆了摆手。
“行了,一个不成气候的丫头片子而已,也值得你们紧张成这样?”他斜睨着两人,语气里带着嫌弃,“说出去都丢码头的人。”
阿豹和同伴对视一眼,心下讶异,听钱管事这意思,只有那丫头去了?难怪这么顺利……
他们本以为那丫头身边一直跟着那个高大男子,这事会很棘手,没想到钱管事压根没遇上。
“以后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少来烦我,要是自己解决不了,就趁早滚!”
“是是是,钱大哥说的是。”阿豹和同伴点头哈腰地应着。
钱三没再理他们,抬脚进了棚屋。
目送他走后,矮个子才说道:“豹哥,那丫头的事,就这么算了?”
阿豹没答话。搅黄了那丫头租摊子的事,他确实畅快,可不知怎的,心里却还是觉得有些不踏实。
他摸了摸尚且肿着的眼眶,伤口依旧痛感鲜明,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
两日前。
因为那个高大男人的出现,阿豹和同伴的跟踪被迫中断。
那男人只是往这边随意扫了一眼,他们就吓得缩在墙角不敢动弹,等人走远了才重新现身,却是万万不敢再追了。
阿豹带着一肚子气往回走,矮个子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豹哥,接下来咱们怎么办?这么久找不到人,那小崽子毕竟看到咱们……”
“怕个屁!”阿豹啐了一口,脚步没停,“东西都放回去了,就算他出去瞎嚷嚷,也得有人信才行!”
他嘴上虽然说得硬气,实际上也忌惮着小乞丐。万一那崽子不知好歹,出去乱说,传到不该听到的人耳朵里……
他忍不住骂出声:“要不是那个坏事的丫头,早把人给逮住了!”
他越想越气,脚下狠狠踢飞一颗石子。
“下次再让我碰到这丫头,必须想办法教训她一顿!非得问出那崽子的下落不可!”
矮个子正要应和两句,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拍。
他才转过头,什么都还没看清,面上就挨了一拳!
他被那狠厉的拳风击得往后一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和阿豹撞到一起,而阿豹也因为同样的一股大力袭击而后退——
两个人脑袋猛地嗑到,发出一声闷响,同时惨叫出声!
头骨似碎裂一般,猛烈的痛楚袭来。还没等他们缓过劲,又被一拳砸在腹部,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剧痛让矮个子再也支撑不住,直接跪倒在地,抱着肚子哀嚎不止……阿豹比他好不了多少,蜷缩着身体,疼得满头是汗。
他们这些年在码头上摸爬滚打,虽没正统的学过武,但一身横肉也不是白练的。
可出手这个人,两记拳头就让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甚至没能看清他的面容,就好像……他只要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要了他们的命。这个认知让阿豹从心底升起一股彻骨的惊恐。
他匍匐在地上,浑身战栗着,一只眼睛已经肿得快睁不开,连声求饶:“少侠!好汉!饶命啊!”
没有人回答,但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靴子。他不敢抬头,因感受到面前这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而恐惧得发抖。
“再敢跟踪那位姑娘……”
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异常的沙哑,宛如一位七旬老翁。
“就废了你这双腿。”
阿豹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他语无伦次地求饶,脸埋得越来越低,几乎是在磕头。
不知过了多久,矮个子哆嗦的声音响起:“豹哥,他,他走了。”
阿豹趴在地上,不敢动。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敢一点点抬起头,巷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瞧见。
可头上的剧痛,腹部的灼烧,清晰地提醒着他们刚才发生的一切。
阿豹艰难地撑着地爬起来,扶着墙,大口喘气。
“快……”阿豹哑着嗓子,“快回码头!”
矮个子也爬了起来,腿还在打摆子。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往回赶。
……
“二位姑娘来了?”
孙掌柜从柜台后抬起头,见来的人是万秋灵和万小兰,态度很是和善,“来得正巧呢,小冬还没出门。”
他转头朝里喊了一句:“大丫!来客了,快来好生招待着!”
大丫正是孙小冬身边的丫鬟。她匆匆出来,看到万家姐妹,赶忙招呼道:“姑娘们快快请进,小姐已经起了一阵子了,用过饭,就在屋里呢。”
她一边引路一边絮叨,语气亲热:“小姐吃了两回那肉馅饼,可喜欢得紧……”
穿过熟悉的过道,进了后院。孙小冬正在整理衣裳,闻声回过头,脸上绽开笑容。
“秋灵,小兰!”她一手拉住万秋灵的手,又牵了万小兰:“来坐,我今儿还想着,出门说不准也是要去找你们的,没想到你们倒先来了。”
万秋灵歉然道:“今天没摆摊,忘了给你带些肉馅饼来。等下次,鲜虾饼也做几个,送给你试试。”
“那可说定了。”孙小冬也不多客套,直接应下。
大丫已经熟门熟路地端茶倒水,摆上果子蜜饯,又捧来一碟精致的点心,殷勤地招待着。
万小兰坐得规规矩矩,拘谨地拿了一块点心,吃得开心。
孙小冬仍旧拉着万秋灵的手,问道:“秋灵,既然没出摊,到镇上是有什么事吗?”
她知道万家姐妹挣钱辛苦,断不会无缘无故丢下生意来找她玩耍。
万秋灵点了点头,没有多绕弯子:“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她原本打算去茶馆那些地方探听消息,但那样太显眼,反而打草惊蛇。若是能从孙小冬这里得到些信息,自是最好。
“什么人?”孙小冬问。
“码头的管事,姓钱。”
孙小冬闻言,认真思索了一下:“码头管事……我知道这个人,叫钱三。”
“我家药铺有些药材要走水路,爹爹和他打过不少交道。他有时也来我们这儿抓药,我见过一两回。”
她把知道的信息都说了出来:“听爹爹说,钱三掌管着码头的秩序,比如卸货的安排、客商的登记,都归他管。他这个人……似乎特别注重规矩。”
“而且听说,他出身好像不太好,一开始被很多人瞧不起,后来靠着积累的功劳当上了管事,最忌讳别人提起他的过往。”
重规矩、好面子,万秋灵回想起那人挤兑她的话……
难怪一开口就讽刺她是乡下人不懂规矩,原来他自己也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曾被这些话中伤过,所以认为同样的话能刺痛她吧?
而所谓的规矩,自然是他定的规矩。
这样苦心经营的人,最多也就在码头那一亩三分地当个土皇帝,又没什么大靠山,不像爱伸长手多管闲事的,作甚突然跑到梅花桥街耍威风?
孙小冬见她沉吟不语,关切地问:“秋灵,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忽然打听起钱管事?”
万秋灵回过神,笑了笑,含糊道:“没什么大事,就是……一点小麻烦,想弄清楚些。”她并不想把孙小冬牵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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